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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姬看了片刻,然后朝两个少女招了招手,声音温和而随意:过来坐,不用拘束。我这里不是什么朝堂,没有什么规矩,你们就当是自己家一样。
李慕筠和段青萝对视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在赵福金身边的绣墩上坐了下来。赵福金先是问了问李慕筠路上可曾受了寒,又问了问段青萝在汴京的新宅住得是否习惯,语气家常而自然,像在跟两个远道而来的妹妹话家常。她问话的节奏不快不慢,让人不觉被审视,反而生出一种正在被关心的暖意。
约莫半个时辰后,当谭渊去偏殿看了一趟谭昪回到暖阁时,他看到三个女人正围坐在榻边,李慕筠手中端着一碗温牛乳递给赵福金,段青萝则正在给赵福金看自己衣襟上绣的一朵兰草纹样,三个人有说有笑地低声交谈着,声音轻柔而绵密,像一池被阳光晒暖的水,毫无滞碍地流淌在一起。
姐姐你看,这株兰草是我在来的路上绣的,段青萝将那绣纹凑近了些让赵福金看,兰草要绣得生动,叶尖的弧度最难把握。我在大理时琢磨了好几年才练出几分手感。
赵福金低头看了看那绣纹,点了点头:确实好看。你这手绣工,比我强多了。我坐在这里闲不住,也试过绣几针,绣出来连自己都认不出绣的是什么。
李慕筠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掩住了嘴。段青萝也抿着嘴笑了,眉眼弯弯的,两个少女之间的隔阂早已被这半个时辰的相处消融殆尽。
谭渊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见三个女人聊得浑然忘我,便轻咳了一声走过去。赵福金抬头看他一眼,笑道:你回来了?昪儿还在睡?
嗯,翠屏看着呢。谭渊在榻边空着的凳子上坐下,刚想说什么,赵福金便转向李慕筠和段青萝道:你们今日就不要回去了,留在这儿陪姐姐住几日。西跨院的屋子已经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晒的,暖和得很。
李慕筠乖巧地点了点头:段青萝也轻声道:姐姐安排便是。
谭渊愣了一下,开口道:那我呢?
赵福金靠在躺椅上,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种揶揄的闲适:你还有政事要处理,先回去就行。你在这里反倒拘着她们说话,不如你走了,我们姐妹几个自在些。
谭渊张了张嘴:我也想留下陪你。
赵福金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个闹着要糖吃的大孩子,语气带着过来人的从容:你是想留下陪我,还是想陪二位公主?
暖阁中安静了一瞬。李慕筠和段青萝同时低下头去,耳根都悄悄红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她们听到这话便明白,帝姬与谭渊平日里大约就是这般说话的,没有君臣之间的隔阂,只有夫妻之间的亲昵与打趣。那种自然流露的默契让她们心中微微生出几分羡慕——她们也希望有一天,能拥有这样一份无需掩饰、不必猜度的感情。
谭渊被赵福金那句话堵得一时语塞,看了看榻上含笑看着他的赵福金,又看了看低头忍笑的李慕筠和段青萝,终于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身来:那好吧。你们好好歇着,明日我再来。
他走到门口时,赵福金在他身后补了一句:明日来的时候,带几卷新出的《花草谱》来,青萝说想看。谭渊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知道了。他的身影消失在暖阁门外,脚步声沿着廊道渐渐远去。
暖阁中安静了片刻。赵福金收回目光,看着面前两个耳根微红的少女,笑道:他就是这样的人,你们慢慢就习惯了。李慕筠和段青萝对视一眼,同时轻轻点了点头,两人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窗外的冬阳正照在池畔的梅树上,将满树淡黄色的花朵照得通透如琉璃。有风从池面上吹来,拂落几片花瓣,轻轻飘落在水面上,随着微波缓缓漂向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