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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渊看着她那双含笑的眼睛:真要这样?
赵福金靠回枕上,笑出了声:人家是大理第一美人,苍山洱海间长大的姑娘,你还不乐意?你看你这德性,偷着乐就偷着乐吧,还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谭渊被她这番话堵得无话可说,坐在榻边沉默了半晌,最后像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那好吧。
赵福金笑着伸手拨了拨他耳边的碎发:你看你,西夏公主刚送来,大理公主又送上门,这是老天爷都嫌你身边人太少。去吧去吧,给杨霆回信,就说——准了。
十一月初九,杨霆收到了从汴京送回的答复。段正严收到消息时,正在王宫中对着那卷始终没有落笔的降表发呆。他看到信使带来的密信后,长吁了一口气,缓缓将手中的笔搁在了砚台上。
十一月底,大理城外十里处,官道两旁的田野已经收割完毕,露出光秃秃的褐色土地。晨光从苍山背后透出来,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晕之中。北门大开,段正严身着素色长袍,头戴青布儒冠,手中捧着大理国玺和降表,率文武百官及宗室成员二百余人,徒步出城十里,在官道正中跪迎宋军。
杨霆策马而来,在段正严面前翻身下马,大步上前,双手稳稳接过了那枚镶银的国玺。他将国玺交给身后的副将,然后弯腰亲手扶起了段正严,声音沉稳而清晰:段国主做了明智的选择。太师说过,凡是主动归附的,朝廷必厚待之。金国是打下来的,西夏也是打下来的,而大理是降下来的,这不一样。段氏宗亲入汴之后,赐宅赐爵,世袭三代,与西夏李氏同等待遇。
段正严站起身来,膝盖上还沾着泥土,他低头掸了掸,苦笑了一下:将军不必安慰我了。能活着便是万幸。段某只求阖族平安,别无他愿。
杨霆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身后的宋军阵列挥了一下手。令旗挥动,步卒开始列队入城接管防务,骑兵在两翼护卫,文书官们带着户籍册和笔墨紧随其后。大理城的城头上,那面蓝底金龙的旗帜被缓缓降下,换上了一面赤红色的宋字大旗,在晨风中徐徐展开。
段青萝站在宗室队伍中,穿着一身素净的淡青色衣裙,头上戴着一顶小巧的银冠,耳垂上挂着两粒细小的珍珠。她抬头望向城头上那面正在升起的宋字赤旗,又转头看了看正与杨霆并肩而行的父亲——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瘦削而疲惫,步态却比前几日多了几分平稳。她收回目光,轻轻拢了拢肩上的披风,跟着宗室队伍的队列朝城门口走去。
数日后,大理皇室二百余人从大理城出发,沿灵关道北上汴京。车队连绵数里,前面是骑兵开道,中间是牛车和马车载着宗室家眷和随身物品,后面是押送辎重的步卒。沿途经过成都府时,府城中的百姓听说大理皇室的队伍即将经过,自发地涌到街边围观。
看!那辆青帷马车里坐的就是大理公主!有人指着车队中一辆装饰素雅却不失华贵的马车低声道,听说她要嫁给太师哩!
太师不是已经有帝姬了么?
娶个侧室不是正常?西夏公主不是也嫁了?人家大理段氏主动归附,送公主入京联姻,那是诚意!
我听说这位大理公主是苍山洱海边长大的,肤白如雪,容貌极美,能诗善画……
去去去,那是人家的福分,你瞎议论什么。
马车中,段青萝透过车窗的缝隙望了一眼街道两侧那些围观的百姓,微微垂下眼帘。她没有听到那些议论的具体内容,但她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好奇与善意。她轻轻将车帘放下,靠在车壁上,听着车轮碾过成都府青石板路的辘辘声,心中既有忐忑,也有一种她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平静。
车队在成都府休整了一夜后继续北上。在穿越秦岭的漫长路途中,段青萝时常掀起车帘朝北方的山峦望去,想象着汴京城的模样——那是传说中天下最繁华的都会,也是那个她只听过传说、即将要见到的男人所在的地方。
车队一路向北,车轮辘辘,穿过深秋的山谷与平原。那些苍山洱海间的景色渐渐远去,新的山川与河流在眼前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