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山河一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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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渊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侧头看了他一眼,道:西域暂时不是我们要直接动的地方。但这片区域不能是空白,它必须被标记在那里,让后来者知道——沿着这条路继续走,还有更广阔的地方等着去开拓。

陈元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臣明白了。舆图上留白的那一片,不是未定之地,是留给子孙的方向。

谭渊没有再说话。他抬起手,在那片标注着的淡墨区域上方虚虚划了一道弧线,像是在给未来的某种可能画一个轮廓。然后他收回手,转身面对堂中众人,开口时声音比方才轻松了几分,却依然带着那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今天就到这儿。各人领了各自的事,回去之后尽快动手。西线年前要完成所有准备,南线和东线紧随其后。年后开春,三线同时发动——到时候我要看到这三条线上的旗,都是大宋的赤旗。

众人纷纷起身抱拳行礼,鱼贯走出正堂。脚步声在门外的廊道上渐渐远去,三三两两的交谈声从庭院方向传来,有人在讨论粮道选址,有人在低声估算攻城所需的炮数,有人走远了还在回头望向正堂的方向。

谭渊独自站在舆图前,没有去送他们。

秋日的午后阳光从敞开的正门涌入,将他面前那幅巨幅舆图照得通明透亮。绢面上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海岸山脉,在午后的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幅正在缓慢呼吸的活物。他的目光从东到西缓缓扫过,在鸭渌江口停了一瞬,在兴庆府停了一瞬,在大理城停了一瞬,最终落在了玉门关的方向。他像在用目光为这幅尚未完成的画卷勾勒最后一道边界线,手指微微抬起,悬在舆图表面寸许之处,沿着那道标注着的淡墨边缘缓缓画了一道无形的弧线。

正堂的门外,天色正在悄悄暗下去。秋日的日头落得早,酉时刚过,西边的天际便染上了一层淡金色的余晖,透过院墙外槐树的枝叶缝隙筛进来,在正堂的青砖地面上铺开一片细碎的光斑。那些光斑随着风摇动,缓缓移动,像一张正在被无形的手指慢慢展开的舆图,一寸一寸地,将整片山河纳入视野。

沈砚是最后一个走出正堂的人。他走到门槛处时停了一下,回头望向堂中那幅依旧被午后的余光照亮的舆图。他的目光在舆图最西端那片标注着的淡墨区域上停了好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话:

西域的痕迹也画上了……太师想得比我们所有人都远。

说完,他转身跨过门槛,大步走入庭院中逐渐浓郁起来的暮色里。他的背影在廊道转角处被晚照的光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很快便消失在院墙的拐角之后。

正堂中,谭渊依然站在舆图前。他没有回头去看沈砚离去的方向,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幅巨幅绢面上,从左到右、从东到西,像在反复确认某些已经被自己确认过无数次的东西。风从门外吹进来,吹动案上那份尚未打开的西夏密报的纸页轻轻掀起一角又落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抬手,在舆图东端那处标注着鸭渌江口的位置上轻轻按了一下,又移到西端玉门关的方向虚虚一划,然后放下手,转身走回案后坐下。暮色从门外涌入,将正堂中的光线由明亮转为柔和,那幅巨幅舆图在暗下去的光线中依然清晰可见——墨线在绢面上泛着沉静的光,像一幅已经被定稿、只待落笔完成最后一笔的画卷。

院墙外,汴京城的暮鼓声从远处隐约传来,咚、咚、咚,三声,在秋日黄昏渐渐变凉的空气中传出去很远。市集的喧嚣正在散去,街道上多了归家的行人,有人在暮色中加快了脚步,有人停在路边的小摊前买一包刚出炉的胡饼,有人站在巷口的槐树下朝太师府的方向望了一眼,又转身走进了暮色深处。

谭渊坐在案后,提笔在面前一卷空白笺纸上写下了几行字。墨迹在暮光中微微发亮:

西线年前定筹,南线春初发兵,东线冬月收网。三线并进,不可自相掣肘。统一调度之责,以沈砚为首,各线军需汇于一处。半年之内,山河一统。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笔搁回案上。窗外,暮色渐深,桂花的香气在入夜后的凉意中变得更加清晰,丝丝缕缕地渗进窗棂的缝隙,与书房中残留的茶香和墨息混在一起,在正堂中缓缓流淌。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那幅巨幅舆图的轮廓在他脑海中依然清晰——东起沧海,西至玉门,南抵交趾,北达大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