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天下舆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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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统六年十月十五日,午后。

汴京,太师府正堂。

十月过半,秋意已深。太师府正堂的门窗全部敞开,午后清冽的阳光从南面涌入,将堂中青砖地面照得一片明亮。空气中有桂花的余香,混着案上刚刚煮开的茶汤气息,在宽敞的正堂中缓缓流淌。院墙外隐约传来市集的吆喝声和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被秋风吹散了棱角,变成一片模糊而遥远的背景音。

正堂今日的气氛与往常不同。堂中坐了近十人,文官列左、武官列右,人人面前的茶盏都冒着热气,却没有几个人真的端起来喝。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正堂东墙上——那里挂着一幅新裱的巨幅天下舆图。

舆图宽两丈有余,高近一丈,用上好的细绢裱在木框上,边角以紫檀木镶嵌压边,整体制作极为考究。但真正让堂中众人屏息凝神的不是这帧工艺,而是图上的内容——这幅舆图比之前任何一版都更加完整,更加清晰,更加野心勃勃。图上的线条从东到西横贯整幅绢面,海岸线和国界用不同颜色的墨线清晰标注,城池与关隘用朱笔圈出,山脊与河流用深浅不一的墨色勾勒,每一处标注都精当而克制。

舆图最东边是那片被细笔勾勒出的半岛海岸线,鸭渌江口和乐浪郡故地的位置用朱笔圈了双圈。往西,兴庆府的城郭与横山的军堡在图上清晰可辨。往南,大理城的轮廓在苍山与洱海之间静卧。而舆图的最西端,在大多数人此前从未认真注视过的方向,一道淡淡的墨线横贯图面边缘,标注着玉门关三个字,再往西是一片尚未填入地名的空白区域,只画了几道象征性的山脉轮廓和一个用淡墨写下的词——。

谭渊站在舆图前,背对着众人,面向那幅巨大的绢面。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革带,没有戴冠,发髻用一根素簪固定。他的目光从左到右、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一寸一寸地扫过那幅舆图上的每一个角落,像是在用目光重新丈量一遍自己即将说出的每一寸疆域。

堂中安静了片刻。然后谭渊转过身来,面对着在座的众人,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整座正堂的空气都为之一凝的沉定:

今日召集诸位,不为议一城一地之得失,不为论一时一策之进退。我要说的是——大宋的天下,该怎么定。

他的目光从陆明远脸上扫到陈元辅脸上,从沈砚脸上扫到王贵脸上,在每一个人的目光中停留了不到一息的时间,然后继续道:金国已灭,这是北伐打出来的基础。但这个基础如果不继续往上垒,就会在几年之内慢慢风化、松垮,重新变成一摊散沙。往西,西夏尚未真正归心;往南,大理仍是半独立之局;往东,高丽蠢蠢欲动,试图趁乱向北蚕食。这三处,一处都放不得。

他走回案前,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伸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喉,然后放下茶盏,继续说道:我的构想是——用一到两年时间,把这三条线全部收拢。西线收西夏,南线服大理,东线定高丽。这三件事做完之后,大宋的疆域将从混同江畔一直延伸到玉门关外,从横山脚下一直延伸到南海之滨,从东海之波一直延伸到西域的边缘。

他再次抬手指向那幅舆图,手指从东到西画了一道横贯图面的弧线:北疆直抵大漠,南疆直至交趾,东疆直到大海,西疆直到玉门关。从混同江到玉门关,从点苍山到鸭渌江,这条线以内的每一寸土地,都必须是大宋的州府县镇——不是藩属,不是羁縻,是实打实的州府建制,是要派人去当官、派兵去驻守、派吏去丈田征粮的真疆域。

正堂中的空气仿佛被这句话压得更沉了几分。没有人出声打断,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谭渊脸上移到那幅舆图上,又从那幅舆图上移回谭渊脸上,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方才听到的那句话不是错觉。

陈元辅坐在文官列的首位,手中端着一盏茶却一直没有喝。他的目光在舆图上从东到西缓缓移动,从鸭渌江口移到兴庆府,从兴庆府移到大理城,从大理城又移到玉门关的方向。他看了很久,终于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种被沉沉的分量压着却依然清晰的质地:

太师,臣方才看了两遍这幅舆图。从汉唐以来,中原王朝对这片疆域的控制从来都是断断续续的——强盛时能及远,衰弱时便收缩。大宋立国至今,疆域最盛时也不过中原两浙、巴蜀荆湖,西北最远到横山便止步了。可这幅舆图上所画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