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功成身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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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统六年七月初十,午后。

汴京,金明池行宫。

七月的汴京已经入了盛夏,金明池的水面被日头晒得泛着白晃晃的光,池边的柳树垂着长长的枝条,叶尖微微卷曲,像是被暑气烤得有些乏力。蝉鸣从林间传出来,断断续续的,时高时低,混着池水被风吹动时泛起的细碎波浪声,在这座寂静的行宫中织成一张慵懒的网。

赵福金坐在水榭的窗边,手中捧着一卷邸报,正在慢慢翻看。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夏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别了一根素银簪。窗外的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眉目间那份日益沉淀的从容映得格外分明。谭昪已经一岁多了,被翠屏带着在后院的树荫下蹒跚学步,隐约能听见孩子呀呀的笑声隔着一道回廊传过来,清脆而响亮。

她手中的邸报是昨日从汴京太师府送来的。上面详细记述了岳飞在东北的战况——松花江以北的残敌已全部肃清,龙兴城归复,白山黑水尽入大宋版图。邸报的末尾还附了一段关于汴京城中百姓反应的描述:朱雀大街上有人自发挂起了红绸,太庙前有百姓跪拜焚香,茶楼酒肆中凡议论国事者莫不意气昂扬。而所有议论的终点,都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同一个名字上——太师。

赵福金将邸报放在案上,目光却没有立刻移开。她的视线落在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头望向窗外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池水,不知在想什么。

水榭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赵福金转过头,看到谭渊正大步走进来。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额角微微有些汗意,显然是从太师府一路策马过来的。他进门后在案边坐下,端起赵福金面前那盏凉茶一饮而尽,然后看向她手中的邸报。

看到东北那边的消息了?他问。

赵福金点了点头,将邸报递给他:看到了。岳飞打得很好,东北全境都收回来了。汴京城里这几日热闹得很,前天翠屏去城中采买,说朱雀大街上有人摆了香案,对着太师府的方向磕头。

谭渊接过邸报随手放在一旁,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是笑意还是别的什么的神情。他没有接话,只是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片波光粼粼的水面,沉默了片刻。

赵福金看着他的侧脸。她能感觉到他方才走进来时脚步中带着的松弛——那是打了许多年的仗、终于看到最后一封捷报之后的松弛,像一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被允许松动几分时那种细微的、几乎不易察觉的变化。但同时,她也注意到他眉间有一道不曾散尽的浅褶。那不是疲惫,也不是忧虑,更像是一个人在面对某种已经迫近却还没有做出最终决定的选择时,下意识留在眉宇间的痕迹。

渊郎,赵福金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像池水被风拂过时泛起的第一道波纹,现在北伐已胜,东北已定。燕京去年便已收复,辽东诸城尽入大宋手中。天下人都盼着你登基,你还有什么顾虑?

谭渊的目光从水面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他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没有试探,没有催促,甚至没有期待——只有一种笃定的、平和的询问,像是在确认一件她已经想了许久的事情。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福金,登基这件事,我考虑过很多次。从你第一次提的时候,我就想过。不是不想,也不是不敢。但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怎么走才最稳妥,怎么走才不会让朝堂震荡、军心浮动、民心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