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辽西策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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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统六年正月初八,夜。

辽西,医巫闾山北麓。

正月的北地,冷得彻骨。医巫闾山的山脊在夜色中像一道深黑色的刀脊横卧在大地上,山风从峰顶卷着雪粒倾泻而下,打在枯黄的灌木丛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山脚下有一间孤零零的猎户木屋,屋顶压着厚厚的积雪,烟囱中透出细细的一缕白烟,在夜风中散得极快,几乎刚一冒出便被吹散了。

木屋中,一盏油灯在案角静静燃着,昏黄的光将四壁照得影影绰绰。窗上蒙着厚厚的羊皮,将所有的光都封在了室内,从外面看,这只是一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猎户歇脚屋。

屋内坐着两个人。

一人身着黑衣,面容被北地的风刮得粗糙,但那双眼睛却极为沉静锐利,像是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的人才会有的目光。他是军情司派往辽西的密使,代号,在辽西一带活动了将近半年,以行商身份作掩护,摸清了此地各方势力的底细。

另一人身材高大魁梧,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方正,下颌生着浓密的短须,穿着一身半旧的皮袍,腰间悬着一柄契丹式的弯刀。他坐在木凳上时背脊挺得笔直,即便在这样的冬夜、这样的荒僻木屋中,也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属于辽西旧贵族的矜持与肃然。

他叫萧云庭。

契丹贵族萧干的后裔。百余年前,萧氏一族是辽国最显赫的勋贵世家,与耶律皇族世代联姻,权倾西北。辽国覆灭之后,萧氏族人有的西迁投奔了西辽,有的留在故地被金国收编为地方豪强。萧云庭这一支便属于后者——他祖上在金初归降,保留了方圆百余里的土地和部曲,但百余年的岁月已经将那个曾经显赫的姓氏磨得只剩下一层名头。金廷对辽西契丹旧族始终心存忌惮,虽然表面上给予官职和封地,暗地里却一刻不停地监视着他们的动向,稍有不轨便以谋反罪剿灭。

萧云庭早已受够了这种被当作外人提防的日子。他的祖父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记住,咱们姓萧的,骨子里是契丹人,不是女真人。金人给咱们的骨头,啃不完的那根刺,一辈子都咽不下去。

从那一夜起,萧云庭便暗中寻找着倒戈的机会。

此刻,他坐在木屋中,面前的火塘里添了几根干柴,火苗舔着柴薪的边缘,噼啪作响,在木屋低矮的顶棚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映得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火光在他眼底跳动,像两簇沉默的火焰,不言语,却始终亮着。他端起面前那碗劣酒抿了一口,酒液粗糙而辛辣,从舌尖一直热到胃里。他放下碗,声音低沉而克制,像一把被压住了一半的刀:“鹞子,你说宋军开春就要北上。我信你。但你得告诉我,宋军走哪条路?”

鹞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块叠得方正的羊皮,在案上展开。羊皮边角有些卷曲,像是被反复折叠过许多次,表面的纹路被磨得光滑发亮,透出一层深褐色的包浆。那上面,医巫闾山的轮廓、辽河平原的走向、锦州城和辽阳府的相对位置,都用炭笔勾画得清晰而利落,一笔一划都不多,却准确得像是用尺子比量过。他的手指在图上一处标注着“锦州”的地方点了点,指腹在炭笔的痕迹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向萧云庭,目光里有话没说完的分寸:“将军,大军主攻方向将定在辽西。锦州——这座城是辽西的咽喉。金人在此驻兵八千,守将叫完颜兴,是完颜宗弼帐下的一名校尉,勇则勇矣,却不善守城。若将军能在宋军抵达之前控制锦州城内至少两座城门,大军一到,里应外合,三日之内必破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