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天赐良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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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贵接过密令,郑重地收进怀中,抱拳道:“末将领命。”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向谭渊:“太师,还有一件事。”

谭渊的目光从案上移开,落在他脸上,等着他说下去。

“暗探回报说,完颜宗弼的次子完颜亨最近在燕京私下接触了几位汉人旧臣,其中包括当年在伪齐做过官的几个文人。具体谈了什么还不清楚,但末将以为,这条线也值得盯一盯。”

谭渊目光微凝,像一潭静水里忽然投进了一颗石子,泛起的涟漪还没散开便被他压了回去:“完颜亨?此人如何?”

王贵像是早已准备好这个问题,不假思索道:“据暗探描述,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比完颜宗弼沉稳得多,不好酒色,喜欢读书,对汉人官员还算客气,见面时会拱手作揖,说话时也会等人把话说完再开口。在金国年轻一辈的宗室子弟中,此人风评不错,和那些只知骑射酒肉的纨绔子弟站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差别。”

他说到此处,略微顿了一下,像是在掂量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然后才补了一句:“但他毕竟年轻,在军中没有根基,手底下拢共不过千把人,暂时还成不了气候。”

谭渊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越过王贵的肩头,落在对面墙上那幅泛黄的燕云十六州舆图上,像是在把“完颜亨”这个名字放进整张棋盘里,看一看它落在哪里会有什么样的走向。过了片刻,他收回目光,声音不轻不重:“盯住他,但不必急着动手。年轻人的心思容易变,也许将来还能用得上。”

王贵没有多问,应了一声,转身大步走出密室。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像一枚棋子落定在木盘上,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房间里停留了好几息才慢慢消散。谭渊独自坐在案后,目光还停留在那扇已经关严的门上,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案上的灯火跳了一下,把墙上那幅舆图的影子晃了晃,又恢复了原样。

密室中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里的灯芯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的噼啪声。谭渊坐在案后,重新拿起那份来自上京的密报,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完颜亶密召宗翰旧部完颜宗弼北上燕京巡视这两行字上来回扫过两次,然后将密报小心地折好,锁进了案边的铁匣中。

窗外,冬夜的北风忽然加大了力度,卷着枯叶和沙尘打在窗棂上,噼啪作响。谭渊走到窗前,透过帘幕的缝隙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北方的天际线隐没在浓重的夜色之中,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光,只有无边的黑暗向远方延伸,延伸到辽河、燕山、会宁府的方向。

那边的金国朝堂之上,此刻正在发生着一场关乎两国命运的暗战。完颜亶在召集宗翰旧部密议,完颜宗弼还在燕京巡视边防不知京城变故,那些被压制多年的老将们正在权衡着是继续隐忍还是抓住皇帝递来的橄榄枝。每一缕暗流都在涌动,每一丝裂痕都在扩大。

谭渊放下窗帘,转过身,走回案前坐下。他取过另一卷空白宣纸,提笔开始拟写一道给岳飞的密令,内容是关于北伐时机调整的建议——完颜宗弼与完颜亶矛盾激化,预计今冬明春金国内部将有变数。征北军各部保持备战状态,但切勿轻举妄动。待金国内部裂痕进一步扩大,再行出兵。伐交之事已全面展开,届时内外配合方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他写完之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放入了另一只铁匣中,准备明日一早由专人送往辽东。

做完这一切,谭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闭目养神了片刻。密室的安静中,他似乎能听到北风从燕山方向吹来的声音,裹挟着金国朝堂上那些无声的争吵和暗中的算计。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金国内部的裂痕正在一步步扩大,而他手握着那些被暗探们冒着生命危险从远方传回来的线索和消息,正在像绣花一样一针一线地将局势朝着大宋有利的方向编织下去。伐交之战,不需要动刀动枪,却比任何一场硬仗都更加考验耐心和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