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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最后几天和七月的最初几天,在江南的梅雨季节里悄然滑过。雨下了停,停了下,将整座越州城泡得湿漉漉的。城墙上的青砖长出了滑腻的青苔,护城河的水涨了将近三尺,浑浊的河面上漂浮着烂菜叶、破布条和几只死老鼠。
城中,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粮仓早在三天前就见了底。赵子昴起事时囤积的粮食,本就不够吃。三千人吃一个月的量,五千人吃不到半个月。围城进入第十天时,城中就开始实行配给制——每人每天只发一碗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到了第十三天,连稀粥都快没了。
百姓家中早已被搜刮一空。赵子昴的兵挨家挨户地翻找粮食,连藏在床底下的半袋米、埋在灶台。
城头上,叛军士卒三三两两地靠在墙垛后面,有气无力地抱着长矛。他们的脸上满是菜色,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有几个士卒实在饿得受不了,偷偷拔了城墙根下的野菜,塞进嘴里嚼着,满嘴都是青涩的苦味。
“娘的,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一个年轻的士卒靠在墙垛上,望着城外那片宋军大营,眼中满是绝望。
他身边的老兵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老兵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城外,宋军大营中炊烟袅袅,肉香顺着风飘过来,飘进了城里,飘到了城头上。叛军士卒们闻到那肉香,肚子咕咕直叫,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有人低声骂娘,有人默默地低下了头。
“你们说,”那个年轻士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咱们还能撑多久?”
老兵看了他一眼,还是没有说话。
年轻士卒继续道:“粮食没了,援军也没有。沈文渊在湖州,听说已经被宋军打败了,沈文渊本人也被抓了。赵宗亲还指望谁来救他?”
另一个士卒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说,金人的援军也被打败了。辽河那边,岳飞岳将军打了一个大胜仗,斩了金军一千多颗脑袋,完颜宗翰本人也受了伤。”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一个同乡在斥候营,是他亲耳听到的。”
几个士卒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惶恐。
没有援军,没有粮食,城外的宋军有两万人,城里的叛军只有不到四千,还个个饿得腿发软。
这仗,还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