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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廿七,夜,中军大帐。
烛火摇曳,谭渊独坐案前,面前铺着一张信笺,笔尖悬停良久,尚未落下一字。
窗外传来巡夜士卒整齐的脚步声,更鼓声隐约可闻——已是亥时三刻。
他提笔,蘸墨,终于落笔:
“福金如晤:
三月廿五接卿信,如见卿面。军中诸将皆羡,言‘大元帅得陛下亲笔,真天大的福分’。杨霆那厮,更是涎着脸要讨去看,被我轰出帐去。
大名府已在眼前。此城虽坚,却非不可破。卿勿忧心,渊自有计较。
磁州克复后,收降卒三千,河北义军来投者又两千余,如今军中已有七万之众。粮草尚足,士气正旺。只是春寒料峭,北地苦寒,将士多有冻伤者。已命后方赶制冬衣,不日可到。
卿在汴京,可还习惯?福宁殿修缮得如何?宫苑中老梅既发,想是春意已浓。渊在北地,日日所见,唯黄沙白骨、残垣断壁。闻卿言及春色,恍如隔世。
待大名克复,渊当抽暇回汴京一行。届时与卿同赏梅,可好?
渊手书,三月廿七夜,于魏县军中。”
他搁笔,待墨迹稍干,小心折好,装入信封,以火漆封缄。
“来人。”
亲兵入内。
“将此信,八百里加急送汴京。”
“得令!”
三月廿九,汴京福宁殿。
赵福金坐在窗前,手中捧着谭渊的回信,一字一字细读。
窗外,春雨淅沥,打在初绽的海棠上,花瓣带雨,更显娇艳。内侍奉上热茶,悄悄退下,不敢打扰。
她读到“杨霆那厮涎着脸要讨去看”时,不禁莞尔。读到“北地苦寒,将士多有冻伤”时,眉头微蹙。读到“待大名克复,渊当抽暇回汴京一行,与卿同赏梅”时,脸颊微热,竟有些不敢再往下看。
她将那封信贴在胸口,闭上眼,仿佛能看见那个在烛火下伏案疾书的身影。
良久,她睁开眼,提笔回信:
“谭卿:
接卿书,知卿安好,心甚慰。卿言北地苦寒,已命户部急调冬衣三万套,不日运抵前线。将士为国戍边,不可使其受冻。
大名府之事,卿既有计较,朕不赘言。唯望卿珍重,勿轻身犯险。自古名将,未有亲冒矢石而能长久者。卿身系三军,更当自重。
汴京春深,海棠初绽,牡丹含苞。宫苑中老梅虽谢,桃李正艳。卿言待大名克复便回京同赏,朕……静候佳音。
福金手书,三月廿九,于福宁殿。”
她顿了顿,又提笔添了一行小字:
“今日雨,甚念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