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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面对六万将士,厉声道:“全军听令!”
“哗——”将士齐刷刷立正。
“入城之后,秋毫无犯!敢取民间一针一线者,斩!敢欺辱百姓者,斩!敢擅入民宅者,斩!”
三声“斩”字,字字如铁,砸在每个将士心头。
“我等北伐,是为收复故土,解救黎民,不是来做强盗!”谭渊声音如雷,“谁若坏了王师名声,便是与全军为敌,与我谭渊为敌!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六万将士齐声怒吼。
“好!”谭渊转身,对百姓拱手,“乡亲们且回家中,紧闭门户。我军将士会沿街巡逻,维持秩序。明日,会在州桥、大相国寺、皇城前设粥棚放粮,人人有份!”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哭声。不是悲伤,是三年屈辱一朝得释的宣泄。
“谭元帅……谭元帅仁义啊!”
“王师……这才是王师啊!”
百姓们终于敢抬头,敢直视这支军队。他们看到的是整齐的军容,是明亮的刀枪,是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是眼中对金人的仇恨与对百姓的和善。
杨霆此时上前,低声道:“大元帅,城内尚有零星伪齐溃兵作乱,末将已派人清剿。另外,皇城……您要不要去看看?”
谭渊点头:“张宪,你率两万人,分守四门,巡逻街道。杨再兴、萧青鸾,率骑兵在城外驻扎,警戒北方。杨霆、傅选,随我入皇城。”
“得令!”
安排已毕,谭渊在杨霆、傅选及三百亲兵护卫下,步入皇城。
穿过宣德门,眼前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气。
大庆殿前广场,汉白玉栏杆断折倾颓,雕龙御道石板碎裂,杂草从缝隙中顽强钻出。远处的宫殿大多只剩残垣断壁,焦黑的梁柱指向天空,像一座座巨大的墓碑。
“金兵北逃前,放火烧宫。”傅选声音低沉,“据城中老宦官说,烧了三天三夜。能搬走的珍宝全搬走了,搬不走的便砸、便烧。”
谭渊默默走着。他虽未亲历靖康,但眼前景象已足够触目惊心。
一行人来到大庆殿前。这座曾经举行大朝会、万国来朝的雄伟宫殿,如今只剩框架。殿内龙椅被砸碎,金砖被撬走,藻井彩绘被烟火熏得漆黑。
殿角,数十名老宦官、老宫女仍跪在那里。见到谭渊,为首的老宦官颤巍巍道:“奴婢等……恭迎王师。”
谭渊上前扶起:“老人家不必多礼。你们……一直守在这里?”
老宦官泪流满面:“靖康二年,金兵破城,宫中混乱。奴婢等无处可去,便躲入地窖。后来金人立伪齐,宫中成了军营,奴婢等只能扮作杂役,苟活至今……就想着,有朝一日,王师若能回来,总得有人告诉后来人,这里,曾经是大宋皇宫……”
他指着大殿废墟:“这里是官家临朝听政之处……那里是翰林侍诏站立之所……那根柱子后,是内侍省的位置……”
老人如数家珍,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三年了,这座废墟在他心中,依旧是完整的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