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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渊看着杨再兴,非但没有生气,眼中反而露出一丝赞赏。
恩仇分明,有所为有所不为,这正是他看重杨再兴的地方。若此人轻易背主,反而不可靠。
“杨壮士多虑了。”谭渊回到座位,语气重新变得平和,“我并无逼你杀曹成之意。你既念旧恩,不愿亲手对付他,我尊重你的选择。只是希望你看清,跟随曹成,绝非长久之计,更非正道。你的未来,应当在更广阔的天地。”
他顿了顿,道:“这样如何?杨壮士暂且留在营中,不必你出手对付曹成。明日,你看我如何破这谢沐关。待此间事了,是去是留,再由壮士自行决定。若仍想回山野,我绝不阻拦,还会赠你盘缠。若愿留下,与我等共图大业,我谭渊,必以兄弟待之,绝不负今日之言!”
杨再兴怔怔地看着谭渊,似乎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大度。留他在营中观战?不怕他逃跑甚至作乱?去留自决?这是何等的气度与自信?
他心中那堵坚冰铸就的墙,在对方坦荡的目光与诚恳的话语面前,悄然融化了一角。
“……好。”杨再兴终于缓缓吐出一个字,声音依旧干涩,却少了几分抵触。
谭渊脸上露出笑容:“如此甚好。来人,带杨壮士去旁边营帐休息,好生款待,不可怠慢。”
亲兵上前引路。杨再兴起身,深深看了谭渊一眼,又看了看始终按剑警惕的张宪,默默转身,跟着亲兵出去了。
帐帘落下,帐内只剩下谭渊与张宪两人。
张宪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松开按剑的手,手心竟有些微汗。“大元帅,您……您这也太冒险了!就这样放了他?还让他观战?万一他夜间逃回谢沐关,或者明日阵前倒戈……”
谭渊端起已有些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淡淡道:“他不会逃,更不会倒戈。”
“何以见得?”张宪不解。
“第一,曹成今日下令放箭,已寒了他的心。他或许还念旧恩,不愿对曹成出手,但绝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信任曹成,为他卖命。此刻回去,曹成又会如何待他?猜忌?囚禁?甚至……灭口?”谭渊分析道,“以杨再兴的刚直性格,他宁可战死,也不愿受此羞辱。”
“第二,”谭渊看向帐外渐沉的夜色,“我观此人,重信义,有血性,内心深处,并非甘于平凡之辈。只是被困于恩义与环境的桎梏。今日我以诚相待,给他选择,是尊重他。他若真是浑浑噩噩、毫无是非观念的悍匪,今日败阵之时,便可能诈降或拼命了,岂会坦然受缚,又岂会说出‘不杀曹成’那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