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墨家后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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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测而已。”墨子衍淡然道,“《武经总要》有载火药方子,多用于发烟纵火。然既名‘震天雷’,又有‘雷’‘火’之威,非火药莫属。能于谷中预设,杀伤密集之敌,必是埋设引爆。此法颇合墨家‘守御’之道中‘穴攻’‘反穴’之理,只不过化明为暗,变掘地为埋药。”

郭守明不由得坐直了身体:“先生高见。那依先生看,此物……尚有何处可改进?”

墨子衍略一沉吟:“未曾亲见,不敢妄言。然火药之力,受潮则缓,封装不密则泄气,引信长短关乎引爆时机,埋设深浅方位影响破片方向。每一环,皆可精研。”他顿了顿,“更有一问:此物只能预设埋伏否?可否如巨弩石炮,临阵而发?”

郭守明心中震撼,此人寥寥数语,直指“震天雷”目前几个攻关难点,甚至想到了他们正在尝试的“手投式”雏形!他强压激动:“先生所言,正是本院苦恼之处。不知先生可有所长,能助朝廷一臂之力?”

墨子衍终于将背上木匣解下,置于桌上,打开铜锁,掀开盖子。

郭守明与旁边的监丞好奇望去,只见匣内以丝绸为衬,整齐摆放着十余件精巧的木制模型:有结构复杂的弩机,有联动齿轮组,有可伸缩的云梯截面,甚至还有一个小巧的、带曲柄和叶片的装置。

墨子衍取出一件多层齿轮咬合的模型,轻轻拨动初始轮,整套齿轮便流畅运转起来。“此乃省力变速之机,可用于起重、牵拉。”又指着一件带有平衡杆和滑槽的弩机模型,“此乃连弩构思,虽未必实用,却可见机括联动之思。”

他最后指着那个带叶片的装置:“此物,我称之为‘扬谷风车’,借风力可驱动石磨、提水。若放大建制,或可用于……鼓风冶铁?加大炉温,或能炼出更好的铁?”

郭守明已是目瞪口呆。这些模型虽小,但构思之巧、结构之精,远超寻常匠人!尤其那“省力齿轮”和“风车”构想,简直闻所未闻!

“先生大才!”郭守明起身,郑重一揖,“郭某有眼不识泰山!先生可否稍待,容郭某即刻禀报……”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和甲叶轻响。

门帘再次掀起,一股室外的寒气涌入。谭渊披着墨色大氅,走了进来,身后只跟着两名亲兵。

“郭院使,听说有贤士来访?”谭渊目光扫过屋内,落在墨子衍和他打开的木匣上。

郭守明连忙介绍:“枢密,这位是墨子衍墨先生,通晓墨家机关格物之学,才识惊人!”他快速将方才对话及木匣模型简述一遍。

谭渊静静听着,走到桌边,目光仔细掠过那些精巧模型,最后停在墨子衍脸上。

墨子衍也打量着这位名震天下的年轻统帅。与他想象中杀气凛然的武将不同,谭渊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沉静与洞彻,尤其是那双眼睛,看向那些模型时,没有寻常官员的好奇或轻视,而是一种……审视、理解,甚至带有一丝“果然如此”的意味。

“墨先生,”谭渊开口,声音平和,“你说祖传墨家之学。墨家崇尚‘兼爱’‘非攻’,却也精于‘守御’之术。先生来此研制军器,不违本心么?”

墨子衍迎上他的目光,缓缓道:“墨家亦言‘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今金虏肆虐,屠戮百姓,占我山河,乃天下之大害。助朝廷铸利器以御外侮、复故土,正是除害兴利,何违本心?先贤墨子止楚攻宋,所持者,非空言,乃守城之具与赴死之志。衍不才,愿效先贤,以手中尺规,助守华夏之城。”

谭渊眼中闪过赞许:“说得好。那以先生之见,神机院当前,最急迫者为何?”

墨子衍毫不犹豫:“一在‘器’,二在‘材’。器者,如院使方才所忧之投石机,需更轻、更准、更迅捷。材者,火药需更稳更猛,铁需更坚更韧。衍观院中烟囱黑烟,知用石炭,此物炼铁,易得脆硬杂质。或可尝试以石炭先炼为‘焦’,再与铁石同炉?此乃古法偶得之想,未曾验证。至于投石机……”他指向桌上那复杂图样,“此设计思路极佳,然算学有瑕,力臂与配重之比,似可再调。若枢密允可,衍愿演算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