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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南岸决战的血腥气息尚未散尽,尸骸还未及掩埋,硝烟依旧萦绕在战场上空。
谭渊连身上被火油灼伤、被刀箭划破的伤口都来不及让医官仔细包扎,只用烈酒匆匆冲洗,裹上干净的麻布,便再次披上了那身满是血污与焦痕的玄甲。
中军大帐内,气氛肃杀而急迫。炭火盆噼啪作响,映照着谭渊略显疲惫却锐利不减分毫的脸庞。
“杨霆听令!”谭渊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末将在!”杨霆大步上前,他同样浑身是伤,但精神亢奋。
“你率背嵬军步卒主力及各部,留守此地,立即打扫战场!清点斩获,救治伤员,收殓阵亡将士遗骸,登记造册!所有缴获金军兵甲、旗帜、马匹,尤其是铁浮屠残甲,悉数封存,运回临安神机院!俘虏严加看管,择其精壮可用者甄别,余者待后处置!此地防务,亦由你暂时代理,修复营垒,谨防金军小股溃兵或北岸袭扰!”
“末将领命!”杨霆抱拳,他知道此战缴获和善后工作同样重要,尤其是那些金军重甲,对神机院的研究极具价值。
谭渊目光转向萧青鸾和张宪:“萧青鸾、张宪!”
“末将在!”两人齐声应道。
“点齐你二人麾下所有还能作战的骑兵,再从我中军及王燮、解元、陈思恭所部中,挑选马术尚可、胆气未丧者,凑足五千精骑!人衔枚,马裹蹄,携带五日干粮,每人双马,即刻随我出发!”
“都督,目标是?”萧青鸾凤目一亮,已然猜到。
“襄阳!”谭渊手指重重戳在悬挂地图上那座被重重标记的城池,“王彦撑不了太久了!金兀术主力新败,消息传到襄阳尚需时日。我们必须抢在完颜宗望得知其弟兵败、或狗急跳墙发动最后总攻之前,赶到襄阳!以骑兵之速,携大胜之威,解襄阳之围!”
帐中诸将精神一振。是啊,东线虽胜,西线襄阳却仍在苦战,危在旦夕。若能一举解了襄阳之围,则此次金军两路南侵的战略将彻底破产,江南才能真正赢得喘息之机。
“王燮、解元、陈思恭!”谭渊看向那三位面色复杂、既有后怕又有羞愧的旧将,“你三人随我同往!此战你等表现,功过暂且不论。眼下驰援襄阳,正是戴罪立功之机!若再敢逡巡不前、贻误军机,两罪并罚,定斩不饶!”
三人心中一凛,慌忙躬身抱拳:“末将等必奋勇向前,以赎前愆!”
军令如山,宋军这台刚刚经历血战的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不过两个时辰,一支由背嵬军骑兵为骨干、混编了新军及部分旧军精锐的五千轻骑,已在营外集结完毕。
人人面容疲惫却眼神炽热,许多士兵身上还带着包扎好的伤口。
双马换乘,是为保持长途奔袭的机动能力,在这个时代,这是极为奢侈和迅捷的配置。
谭渊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浸透鲜血的战场,看了一眼正在忙碌收殓同袍遗骸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悲悯,随即化为更坚定的光芒。
“出发!”
五千骑,如同一股沉默的钢铁洪流,在暮色掩护下,离开主战场,向着西北方向的襄阳,绝尘而去。马蹄声被厚布包裹,虽仍有闷响,但已尽可能降低。他们专拣偏僻小道、河谷滩涂行军,昼伏夜出,避开可能的金军游骑眼线,如同一支射向襄阳的无声利箭。
一路上,谭渊几乎不眠不休,只在换马时稍作歇息,啃几口干粮,喝几口冷水。
他脑中不断推演着襄阳的战局,回忆着历史上王彦守襄阳的记载,思考着抵达后如何以最小代价、最快速度解围。
萧青鸾和张宪轮流负责前哨侦察和殿后,这支骑兵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纪律性和耐力,这得益于背嵬军平日严苛的训练和“军功授田”的信念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