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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见面时,对方甚至还在笑着说,等任务结束了,一定要好好休息几天
可他再也没有回来
“可你是他的亲姐姐”岚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资格怪我的人,如果连你都没办法原谅我,我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地放下这件事?”
韩焕怔怔地看着他,片刻后,她叹了一口气
“嗯……刚开始的时候,我确实很怨恨你”
“那是我唯一的弟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甚至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受他真的不在了这件事”
她抬起手,擦掉眼角的泪水
“所以那时候,我会想,如果不是你带他去执行任务,如果你当时做出了别的决定,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变成这样”
“我也想过,如果我一直恨着你,是不是就能让自己好受一点,至少这样,我就不用面对修远已经回不来的事实”
岚冯没有说话,他看着韩焕,等待着那个自己始终不敢问出口的答案
“可是后来,有人跟我说了一些话”韩焕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人告诉我,仇恨不一定能证明我有多爱修远,有时候,我越是抓着仇恨不放,就越是在让自己离他越来越远”
“我想了很久”
“我想起修远以前总是撮合我们两个,明明自己也没比我们小多少,却总觉得自己像个操心的家长,每次看见我们吵架,他都会想办法让我们和好,有时候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只要不在旁边看着,我们两个就永远没办法好好说话”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一声,眼泪却跟着掉了下来
“那个笨蛋,明明自己也有一大堆事情要操心”
她抬起头,望向岚冯
“我后来才意识到,如果我一直恨着你,拒绝和你在一起,甚至因为他的死而毁掉我们原本拥有的生活,那又算什么呢?”
“修远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我爱他,这件事永远不会改变”
“可我也爱你”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岚冯满是血污的手掌
“修远知道我爱他,也知道我爱你,他从来都不希望我们因为他而彼此折磨,如果他还在这里,看见我们两个变成这样,他肯定会气得跳起来,骂我们两个笨蛋”
岚冯的嘴唇微微颤动
“所以……”韩焕用力握紧他的手,眼泪终于不再掩饰,顺着脸颊滑落
“我不想再恨你了,我不想因为失去修远,就连你也一起失去”
岚冯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韩焕原谅自己的那一天,或许是在某个平静的午后,或许是在一次任务结束之后,又或许是在他终于证明自己有资格继续站在她身边的时候
他甚至想过,自己必须做出多少弥补,才能得到这份原谅
可他从未想过,会是在这样的地方
周围满是破碎的砖石,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远处不断传来人们的呼喊和魔兽的嘶吼
他浑身是伤,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而韩焕也同样狼狈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条街道
可她握着他的手,告诉他,她不想再失去他了
岚冯慢慢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这样啊……”
他挤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完全原谅还没有哦”韩焕故意板起脸
“你让我弟弟死在了任务里,这笔账我可不会这么轻易算了”
岚冯的笑容似乎没那么好看了,随后又低下了头
韩焕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笨蛋,我还没说完呢”
“你害得我失去了唯一的弟弟,这件事我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是,我也不想因为这件事,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不要了”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所以,从今天开始,你可得好好照顾我”
“啊?”岚冯愣愣地抬起头
韩焕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地说道:“毕竟,我唯一的家人已经没了,以后你就是我的新家人了,要是连你都照顾不好我,那我岂不是太可怜了?”
岚冯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随后,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放心”
他的声音依旧虚弱,却比刚才坚定了许多
“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我保证,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韩焕没有回答,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
两个人靠在墙边,谁也没有再说话
他们都清楚,这场灾难还没有结束
远处的轰鸣声仍在持续,偶尔有房屋倒塌,震得脚下的石砖微微颤动,街道尽头传来魔兽的嘶吼,越来越近的人声夹杂着绝望的哭喊,提醒着他们,这座城市正在一点点失去控制
他们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
岚冯的伤口还在流血,韩焕也几乎耗尽了魔力,就算现在起身逃跑,他们也未必能走出多远
可至少这一刻,他们终于不必再隔着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独自承受失去韩修远的痛苦
韩焕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被烟尘遮蔽的天空,她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向口袋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封已经被血迹浸湿的信
信封的边缘有些皱,原本干净的纸面沾上了灰尘和暗红色的血迹,却依旧能够辨认出上面的字迹
“这是……”岚冯看着那封信,眼睛慢慢睁大
“那天我带回来的信?”
“嗯”韩焕点了点头
“我一直没看”
她低头看着信封,神情有些复杂
“我知道这是修远留下来的东西,也知道里面可能有他想告诉我们的事情,可我一直不敢打开”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信封边缘
“我总觉得,只要不打开它,就好像他还有什么话没说完,还会有机会亲口告诉我”
岚冯沉默了一会
他想起那天自己把信带回来时的情景,那时他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韩焕,也不知道这封信会成为他们之间一道怎样的伤口
如今,他们却只能在这样的地方,打开这封迟来的信
韩焕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现在,就让我们一起看吧”
岚冯点了点头
两人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将里面的信纸取了出来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姐姐,岚冯哥:
虽然本来是打算给姐姐写的信,但我估计岚冯哥也会跟着看,既然这样,就把这封信变成给你们俩看的信吧!
等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完成任务了吧?
先说好,你们两个不许因为我不在身边,就趁机偷偷约会!我可是会生气的!
当然,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了,那我也只能勉强接受了,毕竟像我姐姐这么笨蛋的人,除了岚冯哥,也不知道还有谁能受得了她
姐姐,你以后可别总是欺负岚冯哥,他这个人看着挺可靠,其实有时候压抑的要命,你要是不看着点他,他说不定哪天就把自己弄丢了
岚冯哥也是,你可要好好照顾姐姐,别让她总是一个人逞强,她嘴上什么都不说,可我知道,她其实很容易难过
我已经决定好了,等这次任务结束,就去其他大城市看看
姐姐以前总说,外面的世界很大,不能一辈子只待在一个地方,我也想去看看,说不定还能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呢
所以你们两个不用担心我,等我玩够了,就会回来看你们的
到时候,我要是发现你们还没在一起,我可就要认真考虑一下,到底是谁的问题了
最后,祝岚冯哥每天都开心,也祝姐姐以后别再那么笨
还有,姐姐,你一定要幸福
修远留】
信纸上的字迹并不工整,有些地方甚至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写信的人想到什么就立刻落笔,完全没有认真整理过自己的思路
看到最后,岚冯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臭小子……到最后都还在操心我们两个的事情”
“嗯嗯”她靠在岚冯身边,轻轻点头
“至少现在,我们真的和他说的一样,待在一起看他写的信呢”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只可惜,他没办法亲眼看见了”
岚冯握紧了信纸,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道:“如果他能回来,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为什么?”
“因为他到最后都没告诉我,他打算去哪个城市”
“你这人……”
韩焕眼眶却又红了
“真是个笨蛋”
岚冯没有反驳,只是享受一般的靠在墙上
过了一会,韩焕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旁边
那里躺着一头被烧焦的魔兽尸体,旁边散落着几片破碎的花瓣
她伸手将那些花瓣拨开,从尸体旁捡起一枝白山茶花
花朵已经被鲜血染红,洁白的花瓣沾满了灰尘,有几片甚至已经破损,却仍然勉强维持着原本的形状
“那个……”
韩焕看着那枝花,神情有些尴尬
她将花递到岚冯面前,目光却没有与他对上
“本来是打算买一束你喜欢的花,再好好跟你道歉的”
她看了看花瓣上的血迹,小声补充道:“结果弄成这个样子了,我也没办法”
岚冯看着那枝白山茶花
他认得它
韩焕以前曾经问过他喜欢什么花,他随口提了一嘴白山茶,没想到,她竟然一直记得
他伸手接过花,小心地避开那些破损的花瓣,像是接过了一件无比珍贵的东西
“没关系,现在,无论你送我什么,我都会喜欢”
“你这家伙……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韩焕的脸微微红了
“可能是因为以前没机会吧”
两人就这样靠在墙边,身旁是沾满血污的信封和那枝残破的白山茶花
一阵低沉的嘶吼从街道尽头传来。
几道形态各异的黑影从烟尘中缓缓走出,尖锐的爪子踩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它们很快发现了靠在墙边的两人,随即加快脚步,朝他们逼近
韩焕尝试着抬起手,指尖却只亮起一丝微弱的火光,很快便熄灭了
岚冯握紧长剑,试图撑起身体,可他的手臂刚一用力,伤口便传来一阵剧痛,他踉跄了一下,又重新跌坐回去
两人对视一眼
他们都明白,自己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
“岚冯”
“嗯?”
“要是这次能活下来,你可得记住你刚才说的话”
“当然”
“还有,以后不许再因为修远的事情,一个人偷偷难过”
“好”
“也不许再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好”
韩焕顿了一下,轻声说道:“那就说好了”
岚冯反握住她的手
“说好了”
魔兽已经逼近
它们的影子逐渐笼罩了两人,尖锐的利爪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
韩焕没有再看它们
她只是将头轻轻靠在岚冯肩上,闭上了眼睛
岚冯也握紧了她的手
就这样吧……在最后的时间里,和自己心爱的人待在一起……
(今天只有一更,这该死的满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