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石阶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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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石头村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这是苏晚晚回到石头村的第十个冬天。老槐树的枝桠上压着厚厚的雪,偶尔有一两团从枝头滑下来,噗地砸在树根旁的雪堆里。烟囱里的白烟升得极慢,像舍不得离开屋顶似的,在半空里散成薄薄的雾。

石阶缝被雪覆了大半,只露出几小段枯藤。那株曾经爬满整面院墙的老藤早已分不清主干侧蔓了,底部的藤干皲裂粗糙,像老人手背上的纹路。但它还活着。每年惊蛰一到,那些看似枯死的藤节上就会爆出暗红色的芽点,然后抽叶、开花、坐果,一年接一年,从不误期。石头村的人都说,这株藤的根比房子还深,比井还老,比村里最长寿的季老根都更懂这片土。

苏晚晚披着旧棉袍走到石阶前,蹲下来,用手把雪轻轻拨开。石阶缝里没有新种的种子,只有土,黑褐油润的土,被菌丝和腐叶喂了十几年的土。她伸手抓了一小把,放在鼻端闻。土的气味沉稳而湿润,带一点腐熟落叶的甜腥,还有极淡的南瓜花香。那是很多很多年以前,石阶缝里第一朵南瓜花留下的气味,被菌丝封存在土粒深处,每年冬天都会返上来一点,像一则旧梦。

“还闻得出来?”寒渊走到她身边。他刚从后山巡完地回来,鞋面上沾着碎雪。这几年他每天都要去后山走一圈,不是看有没有冻坏的根,就是数一数菌丝光有几个新亮点。苏晚晚说他是土地公公,他也不反驳。

“闻得出来。第一朵花。”苏晚晚把土放回石阶缝里,轻轻拍实。她又拨开另一边雪,成了两半,阿果把碎片埋在了石阶旁,说烂了就烂了,老碗回家。现在这只也旧了,碗口缺了一角,碗底被水渍浸出一圈极淡的金边。碗里结着冰,冰层下还留着一小片没冻透的水。苏晚晚伸指在冰面上轻轻一敲,冰裂成几瓣,在晨光里像几片薄薄的水晶。

“这些年,你往这碗里浇了多少次水?”寒渊问。

“记不清了。每天一次,早一次晚一次。不浇的时候,雨浇,雪浇,露水也浇。”苏晚晚把碗里的碎冰倒进石阶缝,看着它们慢慢渗进土里,“这碗不是用来盛水的。是给根留个念想。人不在的时候,土也知道有人在等它。”

寒渊没接话,只把她的手从雪里拉起来,揣进自己袖中。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蹲在石阶前,谁也没再出声。雪又下起来了,又细又密,簌簌地落在他们肩上。远处学堂的屋顶上积了厚厚一层白,檐角挂下一根根冰凌,亮晶晶的。后山的方向泛着极淡的银光,是菌丝在雪底下继续过冬。

“今晚守岁。”苏晚晚忽然说。

“年年都守。”寒渊道。

“今年不一样。”她偏过头看他一眼,眼里有雪光,有很淡的笑,“今年石阶缝里的土刚好满了一百二十斗。我想把最后几斗旧土清出来,铺到后山去。这缝里的土全是老根烂出来的,肥得能攥出油。铺到哪儿,哪儿的地就活。”

寒渊问:“清完以后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