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新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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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后第七天,神界大会第三次全体会议在天河台召开。议题只有一个:立新规。旧规已废,神力枷锁碎片已全部回收,旧规遗老已改编为新农册上的签约农人,三界共享公约的框架已立,但框架之下的具体规则仍是一片待垦的生荒地。谁来定新规?怎么定?定了以后谁来监督执行?这些问题的答案不能只写在契约纸面上,必须在神界最高议事平台上由所有缔约方共同确立。

苏晚晚天没亮就到了天河台。她把试验田里那张旧木桌搬了过来,放在玄武岩正前方。桌上没铺任何锦缎或金箔,只铺了一块从凡间石头村学堂带来的粗麻布,麻布上摆着三样东西:一把短柄锄头,一袋菌丝土,六粒三界南瓜第五代种子。她坐在木桌后等各方代表陆续入席。旧神庭十二个部门的主官全部到齐,遗老代表老神官扛着那把用金印换来的旧锄头坐在新设的“新农席”上,五大势力代表依次落座,巡察使站在石桌前,白眉依然没有亲自到场,但他在自己的席位上放了一枚情报玉简,念念、小念恩、顾念恩、狗娃、马文才的席位通过根系网络远程接入。

旧神庭老者站起来,说今日议题是立新规,但他要先宣布一件事。旧神庭即日起正式解散。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旧神庭上万年的历史,从初代神主建立规则体系到神凡隔绝条款的强行通过,从典章院的秘密质询到密档室封印被南瓜根穿透,从神界大会的修法投票到碎星峡谷的决战止战,旧神庭这个名字承载了太多被篡改的规则和被封印的真话。他说旧神庭的历史使命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神界不需要一个凌驾于缔约方之上的权力机构,神界需要一个由所有缔约方共同参与的议事平台。他提议在旧神庭原址上成立“三界公约神界议事会”,旧神庭十二个部门全部转为议事会的职能机构,档案司转为公开档案馆,执法司转为公约监督署,典章院转为规则解释与调解庭,礼制馆转为缔约方联络处,神史馆转为三界历史文献馆。旧神庭所有殿宇全部对三界公众开放,寝殿后院的南瓜地作为公约签署纪念地永久保留。

他坐下后,念念站起来说修真界没有旧神庭那样庞大的机构需要解散,清虚仙宗作为修真界缔约方的代表,提议在修真界设立“三界公约修真界观测站”,负责修真界范围内的灵脉修复监测、种子推广数据汇总和公约履约监督。观测站不设独立的执法权,所有执法权归三界共享执法权公约框架下的联合执法小组。观测站的数据全部公开,任何接入根系网络的缔约方均可实时查阅。

然后是凡间代表。小念恩的声音通过根系网络传过来,说凡间不需要新建任何机构。凡间的公约执行机构已经有了,就是石头村学堂。学堂现有的结构足够支撑公约在凡间的全部履约需求:育苗畦继续做种子培育和品种认证,石阶缝继续做根系网络核心节点维护,学堂教室继续做农桑书吏培训和契约精神教育。二丫已能独当一面,狗娃在府城培训了数百名农桑书吏,马文才已把种子契约推广到了周边二十几个县,种子回流比例一直稳在公约规定的上限以下,跨村互助基金覆盖了数十个村子。凡间不需要新的机构,凡间只需要继续做已经在做的事。凡间的提议是:石头村学堂作为“三界公约凡间联络处”,不升级、不扩建、不增加编制。学堂还是学堂,孩子还是孩子,南瓜还是南瓜。

散修联盟的壮汉站起来举着那枚铜钱说碎星峡谷不设机构,借种碑就是议事处,碑前种就是投票权。散修联盟的提议是:三界公约应承认“非正式议事节点”的合法地位,不拘形式,可以是借种碑、互助田、甚至一垄南瓜地,只要这个节点上有缔约方在种地、在回流种子、在共享数据,它就应该被纳入公约框架。

银狐族的女子起身回应,说银狐族草场愿意作为第一个“非正式议事节点”试点。草场上没有房子,没有桌椅,没有铜印,只有甜根草试验田和南瓜地。但草场上的菌丝网是碎星峡谷借种碑的根,借种碑的根连着天河试验田的根,试验田的根连着石头村石阶缝的根。根在哪里,议事就在哪里。她提议三界公约增设“根系议事”原则:凡涉及三界共同利益的事项,缔约方可在任何接入根系网络的节点发起讨论,讨论记录实时同步全三界,表决投票通过根系网络完成,不需要所有代表聚集到同一个物理地点。这一条从根本上重新定义了“议事”的含义。神界大会作为一个物理会议依然保留,但日常的公约运转不再依赖任何单一会场。天河台、借种碑、石头村学堂、观测站、天机阁屋顶,每一个节点都可以成为议事的起点。

玄朴摇着蒲扇站起来,说这个叫“去中心化议事”,在凡间还是个概念,在修真界也只是清虚仙宗内部试点过,没想到银狐族从甜根草和南瓜的根系共生里自己琢磨出来了。菌丝网在土里怎么长,议事就在网上怎么传——去中心化不是不要中心,是每一个节点都可以成为中心。他提议公约应增设一条“根系议事规则”:议事发起权归全体缔约方共享,任何缔约方均可在任意节点发起议事;议事记录通过菌丝网实时同步至全三界所有节点;表决投票以节点为单位,一人一票;重大事项的表决阈值为全三界节点总数的三分之二同意,日常事项过半即可。苏晚晚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这时才站起来,走到玄武岩前,说新规不是她定的,是在座所有人一起定的。旧神庭的解散是旧神庭自己提出的,修真界观测站是念念提出的,凡间联络处是小念恩提出的,非正式议事节点是散修联盟和银狐族一起提出的,根系议事规则是玄朴总结的。她只做一件事:把这些新规全部写入三界共享公约的正式条款。从今天起公约不再只是种子和数据共享的框架,它是一部由所有缔约方共同制定、共同修改、共同监督的活着的规则体系。她拿起笔在三界共享公约的空白页上逐条写下了这些新规。

苏晚晚写完搁下笔,用那把短柄锄头在玄武岩旁边的地面上挖了六个浅坑,把六粒三界南瓜第五代种子一粒一粒放进去,覆上菌丝土,浇了水。她说这六粒籽叫“新规种”,种在天河台上,根扎在玄武岩旁边,以后神界大会每一次开会议事,这六株南瓜都在场。它们不发言、不投票、不提案,但它们会一直长在这里。它们的根会慢慢穿透天河台基座,把新规的每一个字都长进石头里。等它们的藤蔓爬满这张木桌,下一代缔约方坐在这里议事时就会记得,规则不是刻在石头上的,是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