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执法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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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间投票的消息通过南瓜根系网络传回石头村的时候,二丫正在给育苗畦里的秋南瓜追最后一次冬肥。她听见石阶缝里那株老藤发出一声极低沉的震颤,震感沿着地面传过来,让她手里的粪勺跟着抖了一下。然后她就听到了小念恩的声音,不是从玉符里传出来的,是从石阶缝里那株老藤的根部传上来的。声音很清晰,只有一句话:“凡间,同意。”

二丫放下粪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进学堂,翻开账本,在新的一页上工工整整写下:“立冬后二日,凡间代表念恩于神界大会投下凡间第一票。凡间,同意。”写完这一笔,她把笔搁下,走到石阶缝前蹲下来,轻轻碰了一下那株老藤的侧蔓,说收到了,石头村一切正常,秋南瓜长势良好,狗娃还没回来,但府城那边来了信,培训延长了,又加了三个府。

老藤又震了一下,传来小念恩第二句话:“继续等。投票还没结束。”

神界天河台上的投票确实还没结束。小念恩投完凡间一票之后,石桌周围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旧神庭的老者脸色铁青,但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反驳。因为他知道凡间这一票不在六票之列,神界大会的投票权只属于神界五大势力和中立派,凡间代表没有投票权。小念恩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她投这一票不是指望改变票数,她是告诉在座的所有人,凡间来了,凡间站在这里,凡间的意见不能左右你们的表决结果,但你们不能假装没看见。

巡察使站在石桌前,目光在各方代表脸上逐一扫过,然后宣布进入正式表决程序。按神界大会的规矩,修法提案需要五大势力各一票、中立派一票,合计六票,获得至少四票同意才能通过。表决顺序按席位排列,旧神庭第一个。

旧神庭老者的目光落在玄武岩上那颗还在继续生根的南瓜籽上,根须已经铺满了大半块石头,银白色的菌丝沿着根须的纹路往更深处渗透,把原本漆黑如墨的玄武岩染成了一幅银黑交织的经络图。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手。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投反对票,但他没有。他说旧神庭质疑凡间作物的安全性,质疑根系网络对神界规则的影响,质疑苏晚晚提案的可行性。但刚才巡察使给他看了一份天河台的观测数据,神界天幕上那道裂纹从南瓜籽生根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再扩大过。他说旧神庭,弃权。

石桌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弃权不是反对,但也不是同意。旧神庭不敢公开反对,怕背上阻碍三界合作的骂名,但更不愿意公开同意,因为那等于承认神界规则需要凡间来修改。所以弃权是最安全的。但弃权意味着有效票数从六票变成了五票,通过门槛还是四票。反对派少了一票,但离通过还差三票。

新派的中年女修是第二个表决的。她没有马上举手,而是把她面前那盆灵草往前推了推,说她不需要再问苏晚晚任何问题。这盆灵草是她自己种的,种子是从凡间带上来的,在神界种了三季都没有发芽。昨天她听说了苏晚晚的试验田,连夜把压箱底的那袋凡间种子全部翻了出来,用苏晚晚公开的土壤改良方案重新配了土。今天早上,那盆灵草破土了。所以,新派同意。

第三票来自散修联盟。那个胡子拉碴的壮汉把铜钱往桌上一拍,说同意,然后扭头看向旧神庭那边,补了一句:“不是为了南瓜,是为了让饿死的人少几个。”第四票来自异兽族。身形瘦削的女子说异兽族只关心一件事,甜根草能不能长回来。小念恩刚才说了,菌丝能修复被灵脉开采破坏的土壤。所以她同意,但有一个条件。三界农事合作必须承诺在神界设立至少三个土壤修复试点,其中一个必须设在银狐族的传统草场。苏晚晚说好,第一个试点就在银狐族草场,明天就派人送菌丝土过去。女子点了点头,说异兽族,同意。三票同意,一票弃权。还差一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天河商会那个胖子身上。他面前的算盘珠子还在噼里啪啦地响着,手指飞快地在珠子之间跳动,嘴唇翕动着像是在算什么复杂的账。算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停下来,说天河商会,同意。四票同意,一票弃权。修法提案通过。

巡察使沉默了片刻,然后宣布神界大会第一百三十七次规则修订表决结果:四票同意,一票弃权,零票反对,提案通过。从今天起,神界与凡间、修真界建立三界农事合作关系正式合法化。神界规则第三条中“神界不与凡间建立任何形式的平等合作关系”条款废除。三界共享公约的签署和认证同步启动。

小念恩站在石桌前,手里还拿着那把短柄锄头。她低头看着玄武岩上那颗已经完全铺满根系的南瓜籽,根须已经穿透了玄武岩的底部,扎进了天河台的基座。基座是神界最古老的岩石,比玄武岩还硬,但根系还是进去了。她说今天是立冬后第二天,按凡间的节气,立冬之后是小雪。小雪那天石头村的秋南瓜会开花。提议在小雪那天,三界同步签署共享公约,神界在天河台,修真界在清虚仙宗,凡间在石头村学堂。三界同签,根系为证。

天河商会那个胖子第一个站起来,把算盘往怀里一揣,说这个主意好。他要做三界第一批南瓜籽的生意,从石头村进货,卖到神界和上界。他问小念恩批发价怎么算。

小念恩说按契约来。种子不卖,只签。签了契约的按地亩数领种,不签的出多少灵石都不卖。天河商会的胖子顿了一下,忽然大笑起来,说他做了几千年买卖,还是头一回遇到不想赚灵石的卖家。他说好,那就签契约。他把算盘重新往桌上一放,珠子拨得震天响。散修联盟的壮汉站起来拍拍屁股,说去准备地,来年开春要大干一场。异兽族的女子牵着她的大银狐转身就走,银狐的尾巴扫过石桌,在玄武岩上留下几根银色的毛。新派的女修端走了她面前那盆刚破土的灵草,说要把它种在试验田边上,跟苏晚晚的南瓜做邻居。旧神庭的老者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站起来的时候,身后的年轻神官想要扶他,被他甩开了,独自走到玄武岩前,低头看着那颗已经深深扎进石心的南瓜籽。看了很久,忽然问苏晚晚这颗种子能活多久。

苏晚晚说南瓜是一年生草本,这株的寿命到明年秋天结束。但它会留下种子。种子落了地,明年春天发芽,明年秋天再结籽。一年一年,只要还有人种,它就永远不会断。旧神庭的老者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他的金色法袍在天河台边缘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神界永恒的银白色天光里。

小念恩收起锄头,走到苏晚晚身边。苏晚晚正蹲在玄武岩前,用手指轻轻触碰那些已经深深扎进石心的根须。她说她当年在清虚仙宗签第一份弟子契约的时候,那块契约石也是黑色的,是清虚仙宗祖师殿门口的一块玄石碑,比这块玄武岩小得多,但硬度差不多。那时候她把契约刻在石碑上,刻了一整天,手都磨破了。现在她外孙女用一根南瓜根须做了她当年用刻刀做的事。她说神界执法司,要变天了。

小念恩不懂执法司是什么意思。苏晚晚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石粉,解释说神界执法司是旧神庭下设的执行机构,专门负责监督神界规则的执行。修法提案虽然通过了,但执法司的人还没有表态。如果执法司不配合执行,修法就是一张空文。

小念恩想了想,忽然问执法司的人平时吃饭吗。苏晚晚愣了一下,说神界的人不需要吃饭,但执法司的下层神仆修为不够,还是需要定期进食灵谷。小念恩说那就好办,不需要灵气的南瓜,最需要它的人不是旧神庭的老爷们,是那些底层的神仆。执法司的老爷们可以不配合执行,但他们管不住自己手下的人偷偷种南瓜。只要有一个神仆开始种,根就扎进去了。根扎进去了,网就铺开了。网铺开了,执法司的墙就裂了。

苏晚晚看着小念恩,隔了好一会儿才说她跟她娘亲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