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苏晚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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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界的土是金色的。

苏晚晚蹲在这片金色土地的边缘,用手指挖了一个三寸深的坑。土质松软,带着一种类似腐熟落叶的甜腥气,但颜色不对。不是凡间那种黄褐或暗红的土壤色,而是纯粹的金色,像有人把秋天的阳光碾碎了掺进土里。她把从石头村带来的那粒南瓜籽放进坑底,覆上土,浇了一瓢水。水是从神界的天河里打来的,水质清冽,但含着一股极淡的硫磺味。她不太确定这种水适不适合浇南瓜。没有人试过在神界种南瓜,她是第一个。

南瓜籽入土的第七天,破土了。两片子叶从金色的土壤里拱出来,嫩黄嫩黄的,在神界永恒的白昼光芒里显得格外脆弱。她蹲在旁边看了一整天,看那两片枝叶怎么张开、怎么转绿、怎么从空气中吸取第一缕神界的灵气。叶片转绿的速度比凡间慢了一倍,但转出来的绿色更深,叶脉里隐隐透着一丝金线。

第三十五天,南瓜藤抽出了第一根卷须。卷须攀上了她在试验田边上搭的竹架,绕了三圈,牢牢抓稳。她摸了摸卷须的表面,比凡间的南瓜卷须粗了将近一倍,表皮上覆着一层极细的银白色绒毛,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她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绒毛应声而落,露出伸到尖端,像一条微型的灵脉。

她站起来,走到试验田的另一头。那里种着第二粒种子,比第一粒晚种了十五天,用的是改良过的土。她在神界的土里掺了十分之一从清虚仙宗带来的腐熟松针,想看看凡间的有机物能不能中和神界土壤里那股硫磺味。改良的效果比她预想的还好。第二株南瓜苗比第一株高了将近一半,叶片更大,叶色更正,叶脉里的金线淡到几乎看不见。

“不是神界的土太肥。”她自言自语,在账本上记下一笔,“是硫磺味压住了磷的吸收。腐熟松针里的有机酸中和了硫,磷就释放出来了。跟青石沟的碱性土一个道理,只是方向反了。”

她合上账本,抬头看着神界的天空。神界没有日月星辰,天幕是永恒的银白色,像一面巨大的玉璧挂在头顶。但最近几天,玉璧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裂纹不大,跟她的小指差不多长,位置在正西方,边缘微微发暗。她第一次发现的时候,裂纹只有指甲盖长。十天过去,裂纹扩大了近五倍。

当天晚上,神界的巡察使来了。巡察使是一个穿着白袍的中年人,面容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雾看人。他站在试验田边上,低头看着那两株长势正旺的南瓜苗,看了很久。

“苏晚晚,你在神界种凡间的作物,不合规矩。”

苏晚晚坐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把刚摘的南瓜叶,正在逐片检查叶背的绒毛密度。她头也不抬,“哪一条规矩?”

“神界农事令第十七条。凡引入异界作物,须经神界农官司核准。”

“核准了吗?”

“没有。”

“那就现在核。”她把一片叶子翻过来,指着叶脉里那道隐隐的金线,“作物名称,石头南瓜。品种来源,凡间石头村自育优种。引入目的,测试神界土壤对凡间作物的适配性。当前生长阶段,苗期,两株均存活,生长指标正常。抗逆性测试尚未进行,病虫害观测数据为零。土壤改良方案在附录里,你用神识扫一眼就能看完。”

巡察使沉默了一会儿。他的面容在雾气后面微微晃动,像是在皱眉,“苏晚晚,你在凡间的事,我听说过。你用契约把种子推广到了好几个县,府衙给你备了案,清虚仙宗把你写的书列为必修课。但这里是神界。凡间的规则在这里不适用。”

“为什么不适用?”苏晚晚站起来,把南瓜叶放进竹篮里,“神界的土是土,凡间的土也是土。南瓜在凡间的土里能长,在神界的土里也能长。规则可以不一样,但土和种子的关系是一样的。你把一粒种子埋进土里,它就会生根、发芽、抽蔓、开花、结果。这个道理不随三界而变。我在这里种南瓜,不是为了打破神界的规矩,是想看看这个道理在神界还通不通。通了,就说明三界之间还有共同的基础。有共同的基础,就能签契约。”

巡察使的目光从那两株南瓜苗上移开,落在苏晚晚身上,“你跟谁签契约?”

“跟你。”苏晚晚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摊在田埂上。纸是凡间的粗麻纸,在神界的灵光里显得格外粗糙,但上面的字迹清晰工整,“神界试验田契约。甲方,苏晚晚,负责提供种子、种植技术、生长记录。乙方,神界巡察使,负责提供试验用地、灌溉用水、安全保障。丙方,石头村学堂,负责在凡间同步种植同批种子,提供对照数据。试验周期,两季。试验目标,验证凡间优种在神界的适应性,探索三界农事合作的可能性。秋收后,双方按产量分成。甲方得种子的三成,用于继续扩繁。乙方得种子的三成,可在神界自行推广。丙方得四成,用于凡间种质储备和回流。”

巡察使看着那张纸,很久没有说话。神界的风从试验田上空吹过,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和南瓜叶的青涩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