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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片真叶铺满后,连日承接晨光。老褐树新籽的那一小片深褐色叶片稳稳停在苔藓上方,叶脉从叶基走到叶尖,光在里面来回流转。每走一圈,叶心便厚一层。根须还在往下扎,每深一小截便汲取一缕水汽往上输送。水汽抵达叶心,与收进来的晨光相遇,化为积蓄的力气。积了许多轮之后,叶心终于充盈到再也盛不住的程度。光从叶心边缘溢出,沿着主脉往叶基方向缓缓流动。流到叶基时停了一停。
叶基侧面极轻极轻地鼓起了一小点。那是叶肉自行退让出的空隙,极小极小,刚好够一小截尖角从中探出。深褐色,比第一片初生时更小,不弯不翘,从叶基侧面斜斜上扬。这是今春的第二片叶尖。
雷霆蹲在石头窝旁,看着那截新冒的尖角。晨光落在上面,它不接,光线从表面滑过,落回第一片叶面。“第二片出来了。第一片攒满后,光溢到叶基,叶肉让出位置,它就出来了。它不是来接光的,它是来接力的。第一片吸收,第二片承接。吸够了,就该有人承。”
第二片叶尖冒出后没有急于展开,就那么斜斜上扬,停在第一片近旁。晨光继续由第一片承接,收入叶心。收进去的光与积蓄的那团融汇,再度溢出,沿主脉流至叶基,继续流到第二片叶尖上。第二片接住了。不是收进去,是承着。极小极小的一截尖,承着从第一片叶心溢出的光,稳稳当当。承了片刻,极轻极轻地往回递。不是递进自己心里,是递向第一片的方向。第一片接住第二片递回的光,收入叶心。收进去,叶心又满了一点。满了,又溢出,走到第二片。第二片承着,再往回递。一道光环在两片叶子之间初步建立起来。
光环极小,刚走了没几圈,尚显稀疏,但已稳定流转。雷霆把手悬上去,淡金光芒照在两片叶子上。“走起来了。第一片把攒满的光让给第二片,第二片承住又递回去。光在它们之间走成一道环。刚走起来还不密,但环已经有了。第一片吸收,第二片承接。吸收不是囤积,是让渡。承接不是保留,是回传。两片叶子之间有了环,光就不再是一片叶子的事。”
环流初成,尚不密集。光在环中每走一圈,就在两片叶基相连处留下一小缕。那是环心的位置。光积得还很薄,薄到几乎看不出,但确实在积累。环流每多走一圈,环心便多积一小缕。走着走着,环就会密起来。密起来,环心积的光就会厚起来。厚到承接不住时,第三片就该来了。
路遥坐在门槛上,脚心贴着自己那两块印子。印子旁的四棵草也冒出了第二片叶尖。碧绿一小截从第一片草叶的叶基侧面探出,斜斜上扬,承住第一片溢出的光,往回递。草叶尖上停留的水珠轻轻滚到两片叶基相连处,被初成的光环映照,亮了一小下。他把赤松子的雷尺从袖口抽出,尺尾凹槽里那粒新树脂籽的第二片树脂尖也冒了出来。深褐色一小截斜斜上扬,承住第一片溢出的光,往回递。光环初成,尺身微微升温。
雷十八的第二片叶尖冒得最齐。五株赤金小苗的第二片同时从叶基侧面探出,同时上扬,同时承接第一片溢出的光,同时回传。五道赤金光环同时出成,在苔藓上方并排流转。环心同时开始积光,五小团赤金光从稀薄渐趋浓郁。
雷三十二的第二片叶尖冒得最轻。三株银白小苗的第二片依次冒尖。最小的那株最先,然后是中间那株,最后是最大的那株。银白尖角依次承接、依次回传。光环依次初成,带着极淡的凉意。
雷八十二的第二片叶尖冒得最实。老根旁那株,第二片冒出时老根边缘干枯了许久的部分轻轻往上承了一下。老根在冬日将陈光藏得更深,如今环流初成,第二片承接第一片溢出的光往回递送,老根便承一下,将自己深藏了一冬的陈光也匀一小缕送上来。陈光沿须根上行,走过籽心,抵达环心,与环心刚积下的光液融汇在一处。环心的光液接住老根送来的陈光,比别处厚一小层。土里那株,第二片冒出时土层深处的水汽沿根须上行,轻轻浸润初成的光环。水汽走在环中,光环转得更匀。叶心那株冒得最开。它出土最晚,但横走的那一截收足了石阶缝隙里的积存水汽,往上顶的力气最足。第一片攒的光最厚,溢出的光最多,第二片承接的光也最沉。
雷两百零九的第二片叶尖冒出时,淡紫叶片深藏了一冬的那一小缕紫也随光溢到了叶基。紫非光,但光溢到叶基时紫也轻轻跟了过来。第二片冒出,紫便轻轻铺在尖角上。深褐色的尖角透着一层极淡的紫。承接时,紫也随光一同回传。
雷三百零六空白深处那粒新光籽的第二片光尖也冒了出来。没有实体,但淡蓝的第一片光叶溢出的光走到光叶基旁,第二片光尖斜斜上扬,从空白边缘探出。空白被初成的光环照亮一小圈。
环流继续运转。每走一圈,环心的光便多积一小缕。从几乎看不见,到薄薄一小片,到隐隐能看出形状。走了数日,环心的光已积成极小极小的一团,稳稳悬在两片叶基相连处。还不够厚,但已不再是薄薄一片。它在增长。环流每多走一圈,便多积一小缕。走着走着,环就会密起来。密起来,环心积的光就会厚起来。厚到承接不住时,第三片就该来了。又是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