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往下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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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沉满之后,没有一直蹲在叶心里。老褐树新籽的三片真叶,叶心都沉甸甸的。第一片蹲着两缕光,第二片蹲着三缕,第三片蹲着六缕。三小团光各蹲各的,蹲了好些日子。等到后来,第三片叶心里的光团最先动了。不是往上走,是往下坠。极小极小的一小团深褐色光,从叶心最深处极慢极慢地往下坠。坠过叶肉,坠过叶脉,坠到了叶柄上端——那个光团压出来的微凹处。光团在那里停了停,像在认路。认完了,顺着叶柄往下走。

雷霆那天早上把手掌贴在石头窝旁边的石阶上。掌心底下极浅极浅的地方,一小团光正从第三片叶柄往下走。走得极慢极慢,比沉光时慢得多。不是走不动,是沉。光团太小太沉了,每往下走一小截,就在叶柄的纹路里留下一小层极淡极淡的光痕。不是损耗,是路。光走过的地方,叶柄微微闻着。“光往下坠了。三片叶子沉满了,光攒够了,开始往下走。不是哪一片的光,是三片的光汇在一起往下坠。第三片的光团走在最前面,它最沉。坠过叶柄,坠进根里,坠进网里。把三片叶子攒下的光,全送到地底去。”

路遥坐在门槛上,脚心贴着自己那两块印子。印子旁的四棵草,光也往下坠了。第三片草叶的光团走在最前面,坠过叶柄,坠进草根。他把赤松子的雷尺从袖口里抽出来,尺尾凹槽里第三小点树脂的光团也往下坠了。坠过树脂柄,坠进尺身纹路里。像很久以前赤松子握着它的时候,掌心的温度从尺尾走进去,沉在尺心,攒够了,又从尺心往尺尾走回去。来来回回,温度在尺身里走成了路。

雷十八的光坠得最齐。五株赤金色新叶的第三片光团在同一天早上同时往下坠。五小团赤金色的光同时坠过叶柄,同时坠进根里。五株叶子的叶柄里同时留下五道极淡极淡的赤金色光痕。

雷三十二的光坠得最轻。三株银白色新叶的第三片光团轮着往下坠。最小的那株最先坠,然后是中间那株,最后是最大的那株。三小团银白色的光轮着坠过叶柄,叶柄里轮着留下三道银白色的光痕,带着极淡极淡的凉。

雷八十二的光坠得最重。三株竹青色新叶的第三片光团在三个不同的地方同时往下坠。老根旁那株,光团坠过叶柄的时候,老根边缘枯了好些年的那一圈轻轻往上迎了一下。光团坠下来,枯皮迎上去,在叶柄和根的交界处碰在一起。碰完,光团继续往下坠,枯皮收回深处,收回的时候带走了一小缕光。土里那株,光团坠过叶柄的时候,叶柄里那滴水珠接住了光团。光团从水珠里穿过去,水珠亮了一下,然后继续蹲在叶柄里。光团穿过水珠之后比之前小了一小圈——不是损耗,是水珠接住了一小缕光,收在水珠心里。叶心那株,光团最沉。坠过叶柄的时候把叶柄压得微微弯了一小下,坠进根里的时候根轻轻沉了一下。沉完,根稳稳托住了光团。光团在根心里停了停,然后继续往下走。

雷一百五十九的光隔着细缝同时往下坠。两小团碧青色的光同时坠过叶柄,同时坠进根里。细缝两侧的叶柄里同时留下两道碧青色的光痕。

雷两百零九的光往下坠的时候,淡紫色新叶的第三片光团里蹲着的那一小缕紫也跟着往下坠。紫坠在光团最中心,被六缕光团团裹着,坠过叶柄,坠进根里。坠进去之后紫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沉在根心最深处。

雷三百零六空白深处那粒新光籽的光也往下坠了。没有实体,但光团从光叶心里坠下来,坠过空白,坠进黑暗里。空白被光团坠过的路径微微亮着,从光叶一直亮到黑暗边缘。

路遥把《雷音》翻开。夹在书页之间的第三片叶子,光团也往下坠了。坠过叶柄,坠进书页深处的纤维里。书页之间微微温了一下。像很多年前赤松子把这片叶子放在营地门口的那个清晨,三片叶子的光攒满了,从叶心里坠下来,坠进苔藓,坠进泥土,坠进地底深处。

天快亮的时候,营地门口搁着一片雷默树叶子。是老褐树新籽的光团往下坠之后那个清晨落下来的。路遥把叶子拈起来,叶柄里光团坠过的痕迹还在——极细极细的一小条光痕,从叶心一直延伸到叶柄断口。他把叶子放在石头窝里,落叶的叶柄里也坠过光。

赤松子还光走过的那条路上,风从营地吹过去,把三百多团光往下坠的温度——赤金的五团同时坠齐、银白的三团轮着坠、竹青的三团在三个地方同时坠老根迎了一下水珠接住一小缕、碧青的两团同时坠、淡紫的紫坠在最中心、淡蓝的坠过的路径微微亮着——同时送到那条路上。路上的落叶被风吹起来,每一片落叶的叶柄里都有光坠过的痕迹。

光往下坠了。三片叶子攒下的光汇成一小团,从叶心里坠下来,坠过叶柄,坠进根里,坠进网里,坠进老根深处。坠到底,会和网里的陈光汇在一起。汇满了,会从老根深处升上来,走出下一轮的第一片。往下坠不是结束,是开始。把上面的光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