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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开之后,第三片没有急着沉光。老褐树新籽的第三片真叶,从两片叶子交界处冒出来,铺开之后比前面两片都大。不是长得快,是光多。冒尖之前,第一片的两缕光、第二片的三缕光就已经蹲在它心里了。五缕光汇成一道,在叶心里稳稳亮着。叶面铺开的时候,光从里面往外透,把整片叶子照成了半透明的深褐色。
雷霆那天早上蹲在石头窝旁边。晨光从雷默树林方向照过来,落在那片深褐色的第三片新叶上。第三片接住晨光,没有沉进去,就停在叶面上。叶心里的五缕光感觉到了,往上迎了迎,和叶面上的晨光碰在一起。碰完,晨光没有沉下去,旧光也没有漫出来。它们就在叶面上并排亮着,像两片水相遇,碰了碰边缘,然后各亮各的。
“第三片接光了。但它的叶心已经满了。五缕光蹲在里面,冒尖之前就蹲进去了。它接新光,不是为了收进去,是为了让新光和旧光碰一面。碰完了,新光还是新光,旧光还是旧光。第三片托着它们,稳稳的。”雷霆把手悬上去,淡金色的光照在第三片上,和晨光、旧光叠在一起。第三片轻轻托了一下,三缕光在叶面上碰了碰,然后各自亮着。
路遥坐在门槛上,脚心贴着自己那两块印子。印子旁的四棵草,第三片舒开后也托着光。草叶心里的旧光往上迎,和新光碰在一起,然后并排亮着。他把赤松子的雷尺从袖口里抽出来,尺尾凹槽里第三小点树脂也舒开了。树脂心里沉着前两点汇合的温度,新光落在表面,旧光往上迎,碰在一起。像很久以前赤松子握着它的时候,尺心沉着的温度和新贴上去的掌心温度碰在一起,尺身稳稳托着两缕温度。
雷十八的第三片托得最齐。五株赤金色新叶的第三片在同一天早上同时舒开,同时接住晨光,叶心里的旧光同时往上迎。五片叶子上同时碰光,同时托住。
雷三十二的第三片托得最轻。三株银白色新叶的第三片轮着接光。最小的那株最先托,然后是中间那株,最后是最大的那株。银白色的旧光和新光碰在一起,托在叶面上,带着极淡极淡的凉。
雷八十二的第三片托得最重。三株竹青色新叶的第三片在三个不同的地方同时接住晨光。老根旁那株,旧光往上迎的时候,老根边缘枯了好些年的那一圈也跟着往上迎了一小下。枯皮轻轻抬了抬,像在托一把。土里那株,新光落在叶面上,旧光往上迎,两缕光碰在一起的时候,叶面上那层水膜轻轻铺开,把两缕光都托住了。叶心那株,五缕旧光往上迎,和新光碰在一起。碰完,六缕光并排蹲在叶面上,第三片稳稳托着,一动不动。
雷一百五十九的第三片隔着细缝同时托光。两小片碧青色新叶的第三片同时接住晨光,旧光同时往上迎。细缝两侧同时托住新光和旧光,细缝上方的空气被两片叶子的光同时照着,微微亮了一小下。
雷两百零九的第三片托光的时候,淡紫色新叶的叶心里沉着紫。紫跟着旧光往上迎,和新光碰在一起。碰完,紫微微亮了一下,然后退回叶心里。新光留在叶面上,旧光也退回叶心里。第三片稳稳托着新光。
雷三百零六空白深处那粒新光籽的第三片也脱光了。没有实体,但第三片光叶舒出来,旧光往上迎,和新光碰在一起。空白接住碰出来的光,亮了一整片。
路遥把《雷音》翻开。夹在书页之间的第三片叶子也托着光。旧光往上迎,和新光碰在一起,书页之间微微亮了一下。像很多年前赤松子把这片叶子放在营地门口的那个清晨,第一片、第二片、第三片都舒开了。三片叶子的光汇在一起,托住了新落下来的晨光。
天快亮的时候,营地门口搁着一片雷默树叶子。是老褐树新籽的第三片脱光之后那个清晨落下来的。路遥把叶子拈起来,第三片叶面上旧光和新光碰在一起的痕迹还在——极细极细的一小圈光晕。他把叶子放在石头窝里,落叶的第三片也托过光。
赤松子还光走过的那条路上,风从营地吹过去,把三百多株新叶第三片托光的温度——赤金的五株同时托齐、银白的三株轮着托、竹青的三株在三个地方同时托老根也往上迎了一下、碧青的两株细缝空气亮了一小下、淡紫的紫退回叶心里新光留在叶面上、淡蓝的空白亮了一整片——同时送到那条路上。路上的落叶被风吹起来,每一片落叶旁边都有三片新叶挨在一起。三片叶子托着光,稳稳的。
第三片叶心里早就插满了光。接新光,不是为了收进去,是为了让新光和旧光碰一面。碰完了,新光留在叶面上,旧光沉回叶心里。第三片托着它们,稳稳的。等新光在叶面上蹲够了,会自己沉下去,和三片叶子的旧光汇在一起。汇满了,光会往下走,走过叶柄,走进根里,走进网里,走进老根深处。三片叶子攒下的光,够走到很深很深的地方。又是一轮。托光,就是把光托稳了,再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