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接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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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片松开了,第二片来得比想象中慢。老褐树新籽的第一片真叶在石头窝里接了大半个春天的光,光在那些极密的纹路里走着,走得极慢。从叶基走进去,分成无数缕,在纹路里绕了无数个弯,走到叶尖的时候已经淡了大半。不是漏了,是收在纹路里了。纹路越密,光走得越慢,收得越深。

雷霆每天早上蹲下去看一眼。第一片真叶的叶心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光在纹路里走着,走到底就沉下去了,没有再出来。叶心不收光,也不鼓。就那么空着。“上一轮的第二片是托起来的。这一轮的第一片把光全收进纹路里了,叶心什么都不接。光走到底就沉进根里,不留在叶面上。第二片什么时候冒?”

路遥坐在门槛上,脚心贴着自己那两块印子。他把赤松子的雷尺从袖口里抽出来,尺尾凹槽里那粒新树脂籽的第一片真叶也蹲着,叶心空空的。“第一片是沉光的。这一轮的光比上一轮走得更深,走到纹路最深处才沉下去。沉够了,第二片自己会冒出来。不是不冒,是光还没走到底。”

夏天快来的时候,第一片真叶的纹路里光走到底了。极深极深的纹路底部,光沉成了一小粒一小粒极淡极淡的光点,蹲在纹路尽头。蹲满了,光点开始往回走。不是往上漫,是往叶心的方向走。光沿着纹路倒着走回去,走过的地方纹路比之前又深了一丝。光走回叶心的时候,叶心边缘极轻极轻地鼓了一下。不是被顶开的,是叶心自己让开了一道极细极细的缝。缝里探出一小截深褐色的尖——第二片真叶的尖。

雷霆蹲下去脸凑到叶心旁边。那一小截尖极小极小,比第一片刚冒尖时还小。但它不蜷。第一片刚冒尖时蜷得像攥紧的小拳头,第二片冒出来时是松的,像人睡醒了伸开手指。尖上凝着一小粒光,是从纹路里走回来的陈光。光粒蹲在尖上,稳稳的。“它不蜷。第一片蜷着是在里面长骨头,第二片的骨头在第一片的纹路里就长好了。光在纹路里走了一遍,把骨头走熟了。第二片接着骨头长出来,不用再蜷。”

第二片真叶在好些天后的清晨张开了。不是铺开,不是绽开,是解开。像人的手掌从松松探着变成平平摊开,掌心朝上,接着什么。叶面平平的,不是往外托,是往上接。接住从天空落下来的新光,也接住从第一片纹路里走回来的陈光。两道光在叶面上碰在一起,挨了碰,然后同时往叶心里走。

雷霆把手悬上去。淡金色的光照在第二片上。第二片接住了,光在平平的叶面上铺开,铺得极匀。铺满之后没有漫出去,而是从叶基走进了第一片的纹路里。新光和陈光在纹路里汇在一起,同时往根里走。“它接光。第一片是沉光,第二片是接光。沉够了,接住新的,和陈的一起送进根里。不是托出去,是接进来。”

雷十八新籽的第二片来得最齐。五粒赤金色新籽的第二片在同一天早上同时张开,五片平平的叶面同时接住光。新光和陈光在叶面上碰在一起,五片叶子同时把光送进根里。

雷三十二新籽的第二片是轮着张开的。最小的那粒最先长,然后是中间那粒,最后是最大的那粒。三片银白色的叶面轮着接住光,光在叶面上铺成三小片凉凉的银白。

雷八十二新籽的第二片在三个地方同时张开。落进叶心的那粒,第二片从老叶的叶心里接出来,接住叶脉里流着的光。落进老根旁边的那粒,第二片从老根边缘接出来,接住老根里极慢极慢走上来的温度。落进土里的那粒,第二片从土里接出来,接住土里存着的湿气和温度。三片叶子接住三种不同的光,送进同一张网里。

雷一百五十九新籽的第二片隔着细缝同时张开。两片碧青色的叶面隔着细缝,同时接住光。光在叶面上铺开,铺满之后从叶基走进了叶茎里。

雷两百零九新籽的第二片张开的时候,淡紫色的叶面上留着比第一片少一些的空白。光落进空白里,带着第一片沉下去的温度,渗进叶脉。

雷三百零六空白深处那粒新光籽的第二片光叶也张开了。没有实体,但光自己接成了一片极淡极淡的淡蓝色光叶。

天快亮的时候,营地门口搁着一片雷默树叶子。是老褐树新籽的第二片接住光之后那个清晨落下来的。路遥把叶子拈起来,叶脉里光还在走着——不是往外走,是往里接。

赤松子还光走过的那条路上,风从营地吹过去,把三百多片第二片接住光的温度——赤金的五片同时接齐、银白的三片轮着接、竹青的三片接三种光送进同一张网、碧青的两片隔着细缝同时接、淡紫的空白比第一片少、淡蓝的光叶接住光——同时送到那条路上。

第一片沉下去,第二片接进来。沉够了,接住了。接进来不是结束,是把新的和陈的汇在一起,送进根里。根接住光,再往深处走。又是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