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光的种子(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上午,赤松子还是没有来。营地门口那块石头上搁着第三片褐色的叶子,压在苔藓上面。叶子是今天早上搁的,上面的露水还没干。路遥把叶子拈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叶背——空的,没有字。他把叶子夹进《雷音》里,和之前那片写着“明天不来了,明年再来”的叶子放在一起。两片叶子叠在一起,叶脉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每天都来放一片叶子。”雷霆蹲在石头旁边,把苔藓上残留的露水用手指沾了一点,抹在自己那根白丝根部,“人不进来,叶子进来。”

“他在外面看着。”路遥往雷默树林的方向看了一眼。树林边缘,雷默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着。深褐色的树干之间,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赤松子站在那里,站了几千年,看褐树,看雷部的营地,看三百多个雷神蹲在门口脚底板贴着石阶。不进来,但一直在。

路遥把《雷音》翻开,翻到夹着两片褐叶的那一页。两片叶子叠在一起,叶脉在日光里透着极深极深的红。一片有字一片没有。他在有字的那片叶子旁边写了一行字。“光的种子。”写完把册子合上。

雷霆把自己的《雷霆万钧》也翻开,白丝已经长到了第六页和第七页之间。第七页上写着他昨天写的一行字——“路遥说心跳也是雷。”白丝的末端正好停在那行字的“心”字旁边,像给那个字点了一个极细极细的着重号。他把手指悬上去,白丝颤了一下,淡金色的光从末端往回走,走到“心”字正中间就停了。他把册子合上,贴着胸口放好。

傍晚,雷三十二掌心里的银光走到了指尖。从掌根往上那个磨出薄茧的地方出发,走了一整天,走过掌心,走过指根,走过指节,走到了食指尖上。他把食指举到灯光里,指尖亮着极淡极淡的银光,像一小截被月光照透的蜡烛。

“走到头了。”雷三十二看着自己的指尖。

“没有头。”路遥把灯拨亮,“光走到指尖,还会往外走。走到空气里,走到风里,走到雷默树叶子上,走到褐树林的山顶上。走到赤松子站的那个位置。”

雷三十二把食指举高了一点。银光从指尖透出去,在灯光里拉出一道极细极细的光线,伸出去大约一寸就淡得看不见了。但它在那里。他把手指慢慢放下来,光线的末端在空气里划了一道极淡极淡的银弧。弧光散去之后,空气里留下了一点银灰色的光屑,极细极细的,像被风吹散的花粉。雷霆伸手接住了一粒,光屑落在他掌心里亮了一小会儿,然后渗进皮肤里不见了。他把手掌翻过来覆过去找了半天,没找到。但掌心贴回胸口的时候,隔着皮肤,隔着袍子,隔着那本《雷霆万钧》的封面,夹在纸页之间的白丝轻轻颤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点着了。

“光进去了。”雷霆把册子掏出来翻开。白丝夹在第六页和第七页之间,淡金色的丝壁上多了一点极细极细的银。不是变色,是光。银光在淡金色的丝壁上亮着,像一小粒星星落在河水里。他把手指悬上去,银光往他手指的方向偏了偏。

路遥把自己的手指也悬上去。两根手指并排悬在白丝上方,银光在淡金色的丝壁上轻轻跳了一下,分成了两点。一点往左偏,一点往右偏。左边那点够着雷霆的体温,右边那点够着路遥的体温。

“它分开了。”雷霆把手指收回去,银光又合成了一点。

“分开了也能合回去。”路遥把手指也收回去,“光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