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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丝变色后的第二天,雷霆做了一件事。他把《雷霆万钧》从怀里掏出来,翻到最新的一页,但没有写字。他把册子摊开放在膝盖上,把脚底那根刚冒出来的白丝对准纸页边缘,比了比。白丝比纸页的厚度还薄,在晨光里几乎是透明的,只有末端一小截透着极淡极淡的金。
“你在干什么?”雷十八蹲在旁边,脚心贴着自己那根已经钻透石阶的白丝。
“量一量。”雷霆把册子立起来,让白丝贴着纸页的侧面,“看看它长到第几页了。”
白丝的末端刚好够到第三页和第四页之间的缝隙。雷霆把册子翻开到第四页,那一页上写着“明天被分成了三百多份”。墨迹已经干透了,纸页边缘有一点卷。他把白丝轻轻搭在纸页边缘上,白丝的末端刚好伸进第四页和第五页之间的缝隙里。
“它长到第四页了。”雷霆把册子合上,贴着胸口放好。白丝被轻轻夹在纸页之间,像一根极细极细的书签。
路遥坐在门槛上看着雷霆的动作,没有笑。他把《雷音》翻开,翻到那根在纸页里长了四天的绿芽。绿芽已经长出了第四片叶子,叶尖上的绒毛在晨光里微微发亮。册子合上的时候,绿芽被纸页轻轻压着,但它没有弯,直直地往上顶着。纸页压不住它。
“在纸页里长,不会闷吗?”雷霆凑过来。
“不会。”路遥把手指悬在绿芽上方,绒毛往他手指的方向偏了偏,“纸页是透气的。光透不进来,但空气透得进来。它够不到光,但能够到空气。够到什么就靠什么长。”
雷霆把自己的《雷霆万钧》翻开一条缝,往里看了看。白丝夹在第四页和第五页之间,没有被压弯,直直地伸着,末端那一小截淡金色在纸页的阴影里微微发亮。“它在我册子里也长?”
“长。你把它夹进去的时候它还在长。夹进去之后它还在长。凡间的东西是这样的,你看着它的时候它长,你不看它的时候它也长。”
雷霆把册子合上,重新贴回胸口。隔着袍子,隔着皮肤,心跳一下一下的。白丝夹在纸页之间,贴着他的心跳,大概也在长。
午后,雷三十二门口的白丝也变色了。不是淡金,是极淡极淡的银灰,和他雷尺的颜色一模一样。他把脚抬起来的时候,白丝的末端正从石阶裂缝里探出来,往石头的纹理里钻。银灰色的丝壁在日光里几乎透明,只有凑近了才能看见那一层极淡极淡的光。
“我的不是金色。”雷三十二蹲下去,脸贴到石阶上。
路遥走过来蹲下,看了看那根银灰色的白丝。它在石头缝里走得很慢,比雷十八那根慢得多。雷十八的白丝三天就钻透了石阶,雷三十二这根冒出来两天了,还在表面往下一点的地方慢慢探着。“你打雷的时候,雷是什么颜色的?”
雷三十二想了想。“银灰的。从雷池里走出来的时候,打的第一道雷就是银灰的。后来打的所有雷都是银灰的。雷霆说每个雷神的雷颜色都不一样。他的是淡金的,雷十六的是暖褐的,我的是银灰的。”
“白丝的颜色跟你雷的颜色一样。”路遥把手指悬在白丝上方,“它吸收了石头里的雷劲,那些雷劲是你打下去的。你打的雷是什么颜色,它吸收的雷劲就是什么颜色。”
雷三十二把手掌摊开。掌心里没有印记,也没有种子。他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银灰色雷,雷劲在骨头里走了不知道多少遍,但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他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石阶上那根银灰色的白丝。白丝的末端正往一道极细极细的石头缝里钻,钻得很慢,但一直在钻。
“我掌心里没有种子。”他把手掌合上。
“脚底下有。”路遥站起来,“种子种在掌心里,根扎在石头里。都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