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等到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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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雷十八的脚底板底下有了变化。

不是他先发现的,是雷霆。雷霆蹲了一下午,腿麻了三回,换到第四回姿势的时候,低头瞥了一眼雷十八脚底下那两个灰扑扑的脚印。不灰了。

“你脚抬一下。”雷霆把脸凑过去。

雷十八把脚抬起来。石阶上那两个印子还在,颜色变了。不是灰色了,是极淡极淡的褐。像一滴茶水滴在宣纸上,洇开之后又晾干了的那种褐。很淡,但已经不是灰的了。

雷十八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的脚底板。脚底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沾。“颜色从哪儿来的?”

路遥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到雷十八门口蹲下。他用手指碰了碰其中一块印子。石头是凉的,但印子的地方比旁边温一点。就那么一点点,和他自己门口那两块印子刚变色时一模一样。“土里的颜色。凡间的土,踩进石头里,踩久了颜色就渗出来了。”

雷十八把脚重新踩回去。脚心贴着那两块淡褐色的印子,贴得很紧。“还要蹲多久才能长出绿芽?”

“不知道。褐树长了几千年才满山。草快一点,但也要等。”

雷十八点了点头,把脚底板又贴紧了一些。

天黑下来的时候,营地里陆续亮起了灯。雷部的灯不是火,是雷尺尖上悬着的一小截雷丝,极细极细的,亮着淡金色的光。三百多间石屋,三百多盏灯,从云海西边看过来,像一群萤火虫落在石头上。

雷十六把自家门口那盏灯拨亮了一点。灯光照在石阶那两块印子上,绿芽的影子被放大了一点点,投在石阶上,像一个极小极小的人伸开了两只手。他把手指悬在绿芽上方,绒毛又颤了一下。这次不是往西偏,是往上。直直地往上,像在够什么东西。

“它在够光。”雷十六把手指收回去。

路遥端着茶杯坐在门槛上,脚心贴着那两块印子。茶水是傍晚泡的,已经凉了。凉茶的苦味挂在舌根上,回甘还没升上来。他看着绿芽往上挂的样子,把茶杯举高了一点,让灯光穿过茶水照在绿芽上。茶水是深褐色的,光透过去变成了极淡极淡的暖色,落在绿芽的绒毛上。绒毛被暖光一照,舒展开了。

“凡间的草,白天够日光,晚上够灯光。够到了就长。够不到就等天亮。”路遥把茶杯放下来。

雷十八在自己门口听见了,把自己那盏灯也拨亮了一点。灯光照在他脚底下那两块淡褐色的印子上,印子的颜色被灯光一照,比白天深了一点点。他盯着看了很久。

“我的没长绒毛。”他说。

“你的还没发芽。”雷霆蹲在他旁边,把自己那盏灯也拨亮了,“路遥那个也是先变了颜色,过了很久才发芽的。”

“过了多久?”

雷霆想了想。“一天一夜。”

雷十八不问了。他把脚底板又贴紧了一点。灯光从两盏灯照过来,把他的背影映在石墙上,一动不动。

夜深的时候,营地里安静下来。三百多盏灯陆续灭了,只剩几盏还亮着。路遥那盏亮着,雷十八那盏亮着,雷十六那盏也亮着。三盏灯的光在空地上交叠在一起,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