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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糖在路遥嘴里从左换到右,从右换到左,换了三遍才化完。他把糖渣咽下去,舌尖抵着上颚,甜味还挂在那里,像光带覆在石头上那样薄薄的一层。
赤松子走远了。深褐色的袍角在雷默树后面一闪,拐过营地的石墙就不见了。他每天都是这样——来的时候不声不响,走的时候也不声不响。要不是地上多了一包糖,石头上多了一个“甜”字,你都不知道他来过。
路遥蹲下去,用手指摸了摸那个“甜”字。笔画比“早安”都深,刻进去至少有一粒米的厚度。不是故意刻深的,是手劲收不住。打了几千年雷的手,指骨里存着雷劲,刻字的时候雷劲顺着尺尖往下走,石头自己就让开了。
“赤松子的雷尺为什么是褐色的?”路遥把手指从字槽里收回来,指尖沾了一层极细极细的石粉。
雷十六没立刻回答。他把自己的雷尺抽出来,青灰色的尺身在晨光里泛着极淡极淡的金。又把路遥那把抽出来,尺尾的“遥”字还亮着残光。两把并排放在“甜”字旁边,都是雷部统一的形制。
“他的不是雷部发的。”雷十六说。
“那是哪里来的?”
雷十六把两把雷尺收起来,在膝盖上并排放好。“自己长的。”
路遥没听懂。
雷霆把嘴里的糖咬碎了,糖渣在牙齿间嘎嘣响了一声。“赤松子不是雷部的神。他是主神,管着一片星域。但他的雷尺不是领的,不是造的,是自己从掌心里长出来的。打了一辈子雷,雷劲在骨头里走了几千年,走着走着就从掌心里长出了一把尺子。”
路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块淡金色的印记还在,被晨光照着,微微发亮。他用拇指按了按,软软的,是皮肤,不是尺子。
“要打多久才会长出来?”
雷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转头看雷十六。雷十六把手掌摊开——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四个被雷尺磨出来的凹痕。
“我打了几千年,还没长出来。”雷十六把手掌握起来,“不是打得久就一定会长。雷十六打了一辈子雷,雷劲在骨头里走了几千年,走着走着就从掌心里长出了一把尺子。”
雷霆插嘴道:“我听说,要打一道自己最想打的雷。不是公务雷,不是别人让打的雷。是自己心里长出来的雷。那道雷打出去之后,雷劲会往回走,从尺尖走回掌心,在掌心里留下一颗种子。”
路遥把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上。晨光落进他的掌纹里,极浅极浅的纹路被光照透了,像干涸的河床。他看着自己掌心那块淡金色的印记——雷十六的等雷碰到他心跳时留下的。不是种子。是印记。种子会发芽,印记只会一直在那里。
“种子和印记,哪个好?”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