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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雷十六的雷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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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把那本《雷音》贴着胸口放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册子的边角被体温捂得温热,封面上的“雷音”两个字被他压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他没有抚平,就让它折着。

雷十六已经醒了,坐在石榻边上擦雷尺。不是他自己那把,是路遥那把新的。柄上还没有手指的凹痕,尺身还是出厂时的青灰色,没有被雷劲养出那种用久了才会有的淡金色。他用一块软布蘸了一点点雷音糖化开的水,顺着尺身一遍一遍地擦。动作很慢,慢到路遥能看清他手腕转动的每一个角度。

“雷尺要用糖水养。”雷十六没抬头,“雷霆说的。他说糖水养的雷尺打出来的雷,消散的时候是甜的。”

路遥从被子里钻出来,光着脚走到石桌旁边,看雷十六擦雷尺。糖水擦过的地方,青灰色的尺身透出一层极淡极淡的光泽,不是亮,是润。像一块石头在溪水里泡了很多年之后的那种润。

“你打了多少年雷?”路遥问。

雷十六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擦。“记不清了。从雷池里走出来之后就开始打。打了多少年,就擦了多少年雷尺。”

“那你的雷刺是甜的吗?”

雷十六没有回答。他把路遥的雷尺擦完最后一遍,放回桌上,然后拿起自己那把。柄上磨出了四个手指的凹痕,每一个凹痕的深浅都不一样。食指的最深,小指的最浅。他把雷尺举到窗口透进来的雷光里,转了一下。尺身不是青灰色的了,是极深极深的淡金色,像秋天午后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之后剩下的那种颜色。

“我这把不是甜的。”他把雷尺放下来,“是用雷池里带出来的雷光养的。养了很多年,养成了这个颜色。”

路遥拿起雷十六那把雷尺。比他自己的沉,不是重的沉,是紧的沉。像一把尺子里面积压了太多东西,压得尺身都变密了。他把尺子翻过来,看见尺尾刻着极小的两个字。

“十六”。

不是上任时门牌上那种工工整整的刻法,是自己用雷丝一点一点刻上去的。笔画不直,弯弯曲曲的,像一条从雷池里走出来的路。

“这是你自己刻的?”

“嗯。”雷十六把雷尺从路遥手里接过来,拇指抹过那两个字的笔画,“雷霆给自己起了名字之后,我也给自己刻了一个。不是名字,是记号。让别人知道这把雷尺是谁的。”

他把雷尺举到眼前,对着窗口的雷光看了看那两个字的笔画。刻痕的边缘已经被磨圆了,几千年的手握上去,再尖锐的刻痕也会被磨圆。

“你想刻一个吗?”雷十六转过头看着路遥。

路遥拿起自己那把新雷尺,翻到尺尾。青灰色的尺面上什么都没有。他从雷十六手里接过那根用来刻字的雷丝——极细极细的一截,比打雷用的雷丝细得多,细到几乎透明。雷丝在指尖上颤着,发出极轻极轻的嗡鸣声。

他把雷丝抵在尺尾上。手很稳。不是在雷池里泡了不知道多少年练出来的稳,是打出过第一道雷、第二道雷、第三道雷之后,手自己找到的稳。雷丝落在尺面上,青灰色的金属被一点一点蚀开,蚀出一道极细极细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