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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多个雷神,挤在营地西边的空地上。他们从各自的石屋里走出来,有的还拿着擦了一半的雷尺,有的袍子都没系好。没有人阻止,他们自己就来了。一个接一个,像雨点汇成水流。
雷十六站在最前面,朝着雷池的方向,右手手掌摊开着。那本《等》贴在他胸口,封面上的字被风吹得微微翻起。
雷霆站在他旁边,把《雷霆万钧》从雷十六手里接过来,也贴在胸口。
赤松子站在他们身后一步的地方。他不说话,就站着。他的袍子是深灰色的,在雷部的一片深灰色里并不显眼,但所有雷神都自动给他让出了一个位置。不是因为他是主神,是因为他身上带着八千年的雷屑味儿,那是打过无数道雷的人才会有的味道。
小念恩站在最后面。她没有往前走。这种事不是她该站在前面的。
雷十六把右手举高了。不是举过头顶的那种高,是举到胸口的高度,掌心朝着雷池的方向。那道红印子已经完全消了,但他的掌心还记得等雷打出去时的温度。
“我要打一道接引雷。”他说,声音不大,但空地上的所有雷神都听见了,“不是等雷。等雷是让里面的人知道外面有人在等。接引雷是给他一条路。让他知道往哪个方向走,走多远,每一步踩在哪里。”
他把左手也举起来。两只手掌都朝着雷池的方向,掌心之间拉开一段距离,像在空气中架起了一条看不见的路。
“我一个人打不了那么远。”他说,“接引雷要从神界一直铺到雷池里。每一段都要有人接。”
身后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雷神举起了手。是雷三十七,一个连雷霆都没说过几句话的年轻雷神。他的手举得很高,掌心里已经有雷丝在往外冒了。
“我接一段。”
然后是雷八十二。
“我接一段。”
然后是雷一百五十九。
“我接一段。”
一个接一个。三百多个雷神,三百多只手掌举起来。掌心朝着雷池的方向,雷丝从每一只掌心里冒出来。不是打出去,是悬在那里。淡金色的光,三百多道,从营地西边的空地上一直延伸到云海深处。每一道光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刚好够一个人从这段迈到那段。
雷十六看着身后那些举起的手掌。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滚了又滚。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雷池的方向,把双手的雷丝打了出去。
不是一道,是两道。两道雷丝从他掌心里同时打出去,在空气中并成一条淡金色的路。路的第一段,铺在他脚下。
雷霆接上了第二段。赤松子接上了第三段。三百多个雷神,一段接一段。
一条淡金色的路,从神界的雷部营地,一直铺向云海最薄的那个方向,铺向虚空的深处,铺向那一点极淡极淡的光。
雷十六站在路的起点,手掌贴着第一段路面。路面在微微震动。不是他的雷丝在震,是路的另一头,有人踩上来了。
“他上来了。”雷十六说。
空地上没有人说话。三百多个雷神,三百多只手掌贴着路面。他们都感觉到了。路的尽头,虚空的深处,一双脚踩上了淡金色的雷光。踩得很轻,像刚学会走路的幼兽第一次踏上地面。
然后那双脚开始走。一步一步,沿着三百多道雷丝铺成的路,从雷池深处走出来。
赤松子把手掌贴得更紧了一些。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小念恩离得近,听见了那两个字。
“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