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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继和白辰到达神界时,白芷正在契约司门口晒太阳。准确地说,是坐在门槛上,面前摆着一壶茶,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摇。神界不需要扇子,白芷说,摇扇子是习惯,不摇手痒。
“奶奶,念继来了。”白辰从马上跳下来。念继抱着木盒,也跟着跳下来,腿有点软——骑马骑的,不是紧张。白芷收起扇子,朝念继招招手。
“念继,过来坐。”念继走过去,在门槛上坐下来。白芷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是凡间的,苦,但香。念继喝了一口,把木盒放在膝盖上,打开盖子。九株麦穗金黄金黄的,整齐地码在里面。
“白芷奶奶,这是凡间种的麦穗。神界的麦粒,凡间的土。您看看。”
白芷拿起一株麦穗,放在手心里。麦穗沉甸甸的,麦芒扎手。她对着光看了看,麦粒饱满,一颗挨一颗,没有缝隙。她掐了一粒,放进嘴里嚼了嚼。
“甜。凡间的土,种出了神界的麦子。好兆头。”
念继把木盒盖上,站起来。“白芷奶奶,我想把这九株麦穗种在契约司门口。行吗?”白芷愣了一下。“种在契约司门口?这里不是凡间,土不一样。”“我试试。种不活再说。”
白芷看着念继,笑了。“种吧。种不活,明年再带。”
念继抱着木盒,走到契约司门口的空地上。白辰跟过来,蹲下,用手扒土。神界的土是灰白色的,细细的,像面粉。念继抓了一把,攥了攥,土从指缝里漏下去,不粘手。
“白辰哥,这土太散了,不保水。”“那怎么办?”“掺点凡间的土。”
念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他从枣村带来的土,黑黑的,肥的。他把凡间土撒在神界土上,用手拌匀。然后挖了九个浅浅的坑,把麦穗一粒一粒地剥下来,每个坑里放了三粒麦种,盖上土,浇了水。
白辰蹲在旁边,看着念继忙活。“念继,你种麦子怎么像种枣核?”“都是种子,种法差不多。”念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种完了。”
白芷坐在门槛上,看着两个少年种麦子,手里的蒲扇慢慢摇。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苏晚婉也是这样,蹲在契约司门口,往土里埋东西。苏晚婉埋的是枣核,念继埋的是麦粒。一代一代,种的东西不一样,但姿势一样。
“念继,麦子什么时候发芽?”“十来天。神界的土不如凡间的肥,可能要半个月。”
念继在契约司住下了。白辰给他安排了一间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灯。床上铺着白色的被子,软乎乎的,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念继躺在床上,弹了弹,比凡间的炕软。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神界的天是深蓝色的,没有月亮,但有很多光点,密密麻麻的,像一条光的河。他找到那盏最亮的灯,看着它,觉得它在眨眼睛。
“苏晚婉奶奶,我把麦种种下了。您保佑它们发芽。”
那盏灯闪了一下,像是在说:会的。
念继在神界等了十天。每天早上去契约司门口看麦地,土是平的,什么也没有。第十一天早上,他跑过去,土裂了一条小缝,缝里钻出了一棵小苗,嫩嫩的,绿绿的,两片小叶子,像两只小手。他蹲下来,摸了摸小苗,叶子是软的,凉丝丝的。
“白辰哥!发芽了!”
白辰从契约司里跑出来,蹲下来看。小苗很小,只有指甲盖高,但绿得发亮。白辰伸手摸了摸,笑了。“念继,活了。”“活了。凡间的土加神界的土,种出来的。”
念继又等了五天,九株麦苗全出来了,一株不多,一株不少。他数了三遍,九株,整整齐齐地排成一行,像九个站岗的士兵。
守约人聚会那天,念继带着一株麦苗去了广场。不是连根拔的,是从契约司门口挖的,带了一大坨土,用布包着根。他把麦苗放在石碑前面,五界的守约人围过来看。
修真界的白发老道士蹲下来,摸了摸麦叶。“神界的土,凡间的种,活了。这是好兆头。”魔域的紫皮肤女人问念继:“念继,你明年还种吗?”“种。每年都种。种到契约司门口变成麦田。”
上界的银袍中年男人笑了。“那以后神界就有两片麦田了。一片是白芷种的,一片是念继种的。”白芷坐在石碑念继这片,是他的麦粒长出来的。不一样。”
白辰站在念继旁边,小声问:“念继,你明年真的还来?”“来。答应了的事要做到。”“那我明年还去接你。”“不用接。我自己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