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新纪·萌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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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石埋回老枣树下的第三天,枣山下了第一场春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筛子筛过的面粉。念诚站在屋檐下,看着雨丝从瓦片上淌下来,汇成一道水帘。他伸出手,接了一捧雨水,凉丝丝的。他忽然想上山去看看,便披上蓑衣,戴上斗笠,踩着泥泞的山路往上走。雨中的枣山安静极了,只有雨打树叶的沙沙声。他走到最大的枣树下,蹲下来,扒开土,母石埋的地方,土是温的。他把手按上去,感觉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虫子,是一种很缓慢的、很沉稳的搏动,像心跳。

念诚把耳朵贴在地上,听见了——咚、咚、咚。不是一声,是很多声,此起彼伏,像无数颗心脏在一起跳。他抬起头,看着满山的枣树。雨雾中,那些枣树像是在发光,不是叶子反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光,很淡,很柔,但确实在亮。

他下山,跑回家。“娘,枣山在发光!”念诺正在屋里纳鞋底,听了这话,放下手里的活。“念诚,不是枣山在发光,是根在活。”

念诚不太懂,但他觉得母亲说得对。

那年春天,枣山上的枣树比往年早发了半个月的芽。往年要等到清明前后才冒头,今年春分刚过,枝条上就钻出了嫩绿的芽苞,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层绿豆。村里人啧啧称奇,说没见过这么早的春天。念诚知道,是母石回来了,根活了。

念诚二十一岁那年,枣村发生了一件大事。省里的考古队来了,说枣山上的古枣林是全国罕见的农业文化遗产,要申请国家级保护。考古队在山上挖探方、取样、测年份,忙了整整一个月。临走那天,领队的张教授找到念诚。

“念村长,我们测了那些老树的年轮,最老的那棵——就是山顶上最大的那棵——树龄超过一千二百年。”念诚愣了一下。“一千二百年?”“对。也就是说,宋朝的时候,这棵树就已经在了。”

念诚站在那棵老枣树下,摸着粗糙的树干。一千二百年,这棵树看着多少人来了又走了,看着多少代人出生、长大、老去。它还在。

张教授又说:“我们在树根附近发现了一些异常的地质信号,地下可能有空洞或者别的结构。建议你们不要在那棵大树附近搞任何建设,保护好它。”

念诚点了点头。他送走了考古队,回到枣树下,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地上。他又听见了那心跳声,咚、咚、咚,比上次更清晰了。

念诚二十三岁那年,赵远的“远枣”品牌火了。他的枣子卖到了国外,还上了省电视台的扶贫节目。赵远在村口立了一块大牌子,上面写着“中国枣村——千年枣林,一生守约”。村里人觉得牌子有点土,但没人反对。念诚觉得,那行字里的“守约”是对的。

赵远赚了钱,想在山上盖一个游客接待中心,钢筋混凝土的,两层楼。念诚不同意。“枣山上不能盖水泥房子,要盖就盖木头的,跟老房子一个风格。”赵远说木头的贵,念诚说贵也要盖。赵远又妥协了。他请了设计院的人,按照村里老房子的样式,盖了一座青砖灰瓦的仿古建筑,不高,一层半,掩在枣树林里,不仔细看都看不见。

念诚站在山下,看着那座新房子,觉得还行。

念诚二十五岁那年,有了女儿。女儿出生那天,枣山上的枣子红得像着了火。念诚给女儿起名叫念永。永远的永。

念永三岁时,念诚教她写“人”字。在院子里摆了一张小桌子,铺上纸,磨了墨,把念永抱到椅子上。念永坐得住,眼睛盯着纸,一动不动。念诚握着她的小手,一笔一划地写。一撇一捺。

“念永,人字像什么?”“像一个人站着。”“对。一撇是左腿,一捺是右腿。人站着,稳稳当当的。”

念永自己写了一个“人”,端端正正的。念诚摸了摸她的头。“好。比爹写得好。”

念永五岁时,念诚把守约人的口诀教给她。“一撇一捺,互相撑着。没有这一捺,这一撇就倒了。没有这一撇,这一捺也站不住。人字是互相撑着的。人也一样,互相撑着,才能站得稳。”念永背了两遍,记住了。

念永七岁时,念诚带她去枣山。念永第一次看见满山的枣树,眼睛瞪得圆圆的。她跑到最大的枣树下,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

“爹,地是热的。”“嗯。地里有根。根在,树就不会死。”

念永站起来,从地上捡起一颗落枣,在衣襟上擦了擦,放进嘴里。甜。她把枣核吐在手心里,看了看,装进口袋里。她要种下去。

念永十岁那年,念诚把永恒契约的纸传给她。纸已经很旧了,但念诚没有换新的。念永拿起笔,在纸的最

“爹,我签了。”“好。你是守约人了。”

念永把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她摸到了那颗枣核——七岁那年捡的,一直没种。她跑到屋后,挖了一个坑,把枣核放进去,盖上土,浇了水。她蹲在旁边,对着土坑说:“枣树,你快快长。长大了结枣子给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