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余音·扎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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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诚借了。念远签了合同,按了手印。路修好了,水泥路从村口一直通到镇上,开车只要二十分钟。念远站在路边,看着那条路,笑了。

念远用了两年时间还清了借款。他卖枣、卖粮食、卖鸡蛋,一分一分地攒。还清那天,他拿着合同去找周诚,周诚在合同上写了“已还清”三个字,签了名,按了手印。念远把合同收好,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念远,你将来想干什么?”“守着枣山,守着村子。把规矩传下去。”

周诚看着他,点了点头。“你是个守约人。”

念远十八岁那年,成了枣村的村长。他把永恒契约的规矩守得很好,村里人都服他。谁家卖粮食,签合同,价格写死,不能反悔。谁家借东西,签合同,按时归还,不能赖账。谁家吵架,按合同评理,谁对谁错,白纸黑字。

念远二十二岁那年,有了儿子。儿子出生那天,枣山上的枣子红了。念远给儿子起名叫念久。长久的久。

念久三岁时,念远带他去枣山。念久第一次看见满山的枣树,眼睛瞪得圆圆的。他跑到最大的枣树下,蹲下来,用手扒土。念远问他:“念久,你扒什么?”“石头。里面有光。”念远愣了一下。他没告诉过儿子石头的事,儿子怎么会知道?

念久扒开了土,露出那块白色碎片。碎片里的光稳稳地亮着,像一颗小星星。念久把碎片捧在手心里,碎片是温的。

“爹,石头是热的。”“嗯。石头里有光。光在,就是热的。”“光在,规矩就在。”“谁教你的?”“没人教。我知道。”

念远的眼泪掉下来了。他蹲下来,把儿子抱在怀里。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说:传了,传了,传了。

念久五岁时,念远教他写“人”字。在院子里摆了一张小桌子,铺上纸,磨了墨,把念久抱到椅子上。念久坐得住,眼睛盯着纸,一动不动。念远握着他的小手,一笔一划地写。一撇一捺。

“爹,人字像什么?”“像一个人站着。一撇是左腿,一捺是右腿。人站着,稳稳当当的。”

念久自己写了一个“人”,端端正正的。念远摸了摸他的头。“好。比爹写得好。”

念久七岁时,念远把守约人的口诀教给他。念久背了两遍,记住了。他把口诀抄在纸上,叠好,塞进口袋里,跟那块白色碎片放在一起。

念久十岁那年,念远把永恒契约的纸传给他。念久拿起笔,在纸的最

“爹,我签了。”“好。你是守约人了。”

念久把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碎片里的光稳稳地亮着,像一颗小星星,照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念土、念恒、念根、念长、念立、念传、念石、念守、念归、念远、念存、念禾、念灯、念心、念信、念光、念诺、念承、念诚、念续、念恒、念明、念远、念久。二十几代人,一个契约。

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响。念久抬起头,看着满山的枣树。枣子红了,红彤彤的,像着了火。他笑了。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颗落枣,在衣襟上擦了擦,放进嘴里。甜。

“爹,枣子甜。”“嗯。雨水好,阳光好,枣子就甜。”

念久把枣核吐在手心里,看了看,装进口袋里。明天,他要在屋后种下去。等它发芽,等它长大,等它结果。

一代一代,年年如此。不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