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余音·归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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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石八岁那年,枣山上来了一辆马车。

马车很新,轮子上包着铁皮,走在山路上嘎吱嘎吱响。拉车的马是黑的,油光发亮,比村里任何一头牲口都壮。车上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绸缎长衫的中年人,一个穿灰色短褂的年轻人,像是主仆。他们把马车停在山脚,沿着山路往上走。中年人手里拿着一个罗盘,走走停停,低头看,抬头看,嘴里念叨着什么。

念石正在山上捡枣,看见陌生人,躲在一棵老枣树后面偷看。中年人走到那棵最大的枣树下,蹲下来,用手扒土。念石认得那棵树,树根旁埋着一块白石头,奶奶说过,那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不能动。中年人扒了一会儿,看见了石头,眼睛亮了。

“就是它。白芷石。神界的东西,值大价钱。”他用手去挖,石头嵌在土里,挖不动。年轻人递过来一把小铲子,两个人一起挖。念石从树后冲出来。

“你们干什么?那是我们村的石头!”

中年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小娃娃,这石头不是你们村的。这是神界的,几万年前掉在这里的。谁捡到就是谁的。”

“不是!我奶奶说,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不能动!”

中年人不理他,继续挖。念石急了,跑上去推他。中年人没防备,被他推了个趔趄,手撑在地上,蹭破了皮。他站起来,脸色变了。“你这孩子,怎么动手?”

“你把石头放回去!”

年轻人走过来,一把抓住念石的胳膊。念石挣了两下,挣不开,张嘴咬在年轻人手背上。年轻人哎哟一声,松了手。念石转身就跑,跑回村里,跑进奶奶家。

“奶奶!奶奶!有人要挖石头!”

奶奶正在灶台前熬粥,听了这话,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她擦了擦手,拉着念石的手。“走,去看看。”

奶奶七十多了,腿脚不好,走得很慢。念石扶着她,一步一步往枣山上走。等他们到了,那棵最大的枣树根旁的土已经被挖开了,白石头露了出来,但还没挖出来。中年人坐在旁边歇气,看见来了个老太太,站起来。

“大娘,这石头是神界的古董,我买了。您开个价。”

奶奶走到树根旁,蹲下来,摸了摸那块白石头。石头是温的,光还在,一闪一闪的。她没理中年人,对念石说:“念石,去把村里人都叫来。”

念石跑下山,挨家挨户喊。不一会儿,村里人扛着锄头、铁锹、扁担上了山,把中年人围在中间。中年人脸色变了。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奶奶站起来,看着中年人。“这石头,是我们村的。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不卖。”

“大娘,这是神界的东西,不属于你们村。你们留着也没用,不如卖了换钱。”

“谁说没用?”奶奶指着石头,“这石头里头的光,是规矩。规矩在,村子就在。光灭了,村子就散了。你出多少钱,都不卖。”

中年人看着周围那些扛着锄头的村民,知道今天是带不走石头了。他收起罗盘,带着年轻人下山了。马车嘎吱嘎吱响着,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路尽头。

念石蹲下来,用手把土推回坑里,把石头重新埋好。他拍了拍土,站起来。

“奶奶,石头保住了。”“保住了。但下次呢?下一次呢?”奶奶叹了口气,“念石,你要记住,石头不是靠一个人守的,是靠大家守的。你一个人,挡不住坏人。但全村人一起,就挡得住。”

念石点了点头。他明白了。人字是一撇一捺互相撑着。人也一样,互相撑着,才能站得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