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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拄着拐杖跟在后面。“白芷,去哪?”“去凡间。最后一次。”
她走过土路,走过麦田,走到光门前。光门还在,但光暗了,门框上生满了青苔。她迈步跨进去,光吞没了她。这次她闭着眼睛,感觉身体在飘,像一片叶子落在水上,随波逐流。
光散了。她站在石头城的废墟里。
废墟更老了。残垣断壁上长满了树,青砖缝里钻出了草。老槐树还在,树冠遮了半边天,树下落了一层厚厚的槐花,白白的,香香的。枣树还在,树干里的白石头还在发光,一闪一闪的,透过树皮,像一颗心脏。
念土不在了。枣树下没有人,只有一把破旧的竹椅,椅背上搭着一件旧棉袄。白芷在竹椅上坐下来,靠着枣树,闭上眼睛。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跟她说话。
她听见远处有鸡叫,叽叽叽的。她听见麦田里有收割的声音,唰唰唰的。她听见有人在笑,有孩子在跑。她睁开眼睛,什么也没看见。废墟还是废墟,没有人。
但她知道,人还在。在更远的地方,在山的另一边,在河的彼岸。他们种地,养鸡,签合同,守规矩。一代一代,不会断。
白芷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她走到老槐树下,摸了摸树干。树皮糙得扎手,树干上刻着的字——“苏晚婉手植”——已经完全看不清了,但她知道字在那里。在树里,在根里,在心里。
她转过身,走了。没有回头。
她走过废墟,走过土路,走过麦田,走到光门前。光门已经不存在了,变成了一道石拱门,门框上爬满了藤蔓,开满了花。她跨过去,回到了神界。
神界也变了。契约司的房子不见了,变成了一片麦田。麦子黄了,沉甸甸的,低着头。天规司、轮回司、造化司的房子也不见了,变成了树林、草地、花园。金色的路变成了溪流,水清亮亮的,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白芷站在麦田中间,风吹过来,麦浪一层一层地滚。她蹲下来,掐了一个麦穗,搓了搓,吹掉壳,手心里躺着十几粒麦粒,金黄金黄的。她放进嘴里嚼了嚼,甜。
“白芷,神界没了。”青木站在她旁边,胡子拖到地上,盘了三圈。“神界没了吗?”“没了。变回凡间了。”
白芷笑了。“神界本来就是凡间。凡间本来就是神界。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阳光照在麦田上,金黄金黄的。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麦香,有花香,有泥土的腥味。她转过身,看见远处有一棵枣树,树干里嵌着一块白石头,光一闪一闪的。
她走过去,在枣树下坐下来。靠着树干,闭上眼睛。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说:睡了,睡了,睡了。
她笑了。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暖的。她闭上眼睛,睡了。神界的人不睡觉,但她睡了。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苏晚婉站在麦田里,朝她招手。她走过去,苏晚婉递给她一个馒头,白白的,胖胖的,冒着热气。
“白芷,新麦面馒头,尝尝。”
白芷咬了一口,软,甜,香。她嚼着嚼着,眼泪掉下来了。
“好吃吗?”“好吃。”
苏晚婉笑了。阳光照在她脸上,金黄金黄的。她转过身,走进麦田里,麦浪合拢,不见了。
白芷睁开眼睛。枣树还在,麦田还在,阳光还在。她把手按在树干上,石头里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跟她说话。她听懂了。它说:万年,万年,万年。
她笑了。靠着树干,闭上眼睛。风吹过来,麦浪沙沙响。她听着听着,也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