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后记·生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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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安迈步跨进光门,光吞没了她。这次她没有闭眼。她睁着眼睛,看着光从身边流过。白的光、金的光、银的光、青的光、紫的光,像一条彩色的河。河里的黑色丝线一根都没有了,干干净净的。她伸出手,光从指缝间流过去,凉丝丝的,滑溜溜的。

光散了。她站在凡间的传送阵前。

天是蓝的,地是绿的,风吹过来,带着麦香。她深吸一口气,背着包往石头村走。走了两天,到了清河。撑船的是老汉的孙子,二十出头,黑黑壮壮的,跟他爷爷年轻时一样。他看见念安,笑了。

“念安,回来了?”“回来了。从神界回来的。”

船到了对岸,念安跳下船。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撑船的年轻人站在船上,撑着篙,朝她挥手。她挥了挥手,转过身,继续走。

又走了两天,到了石头村。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树干更空了,但枝条上冒出了新芽,嫩嫩的,绿绿的。树下坐着几个人,念根、林小禾、念平,还有狗蛋。狗蛋老了,头发白了,但精神还好,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

“念安回来了!”念平第一个看见她,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姐,神界好玩吗?”“好玩。下次带你去。”

念根站起来,看着念安。他没说话,念安也没说话。念安走过去,站在父亲面前。“爹,我签了永恒契约。我是守约人了。”

念根看着她,眼圈红了,但没哭。他伸出手,把念安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好。签了就好。”

晚上,林小禾做了一桌子菜。念安吃了两碗饭,肚子圆滚滚的。她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娘,我见到白芷阿姨了,见到青木爷爷了。神界有颜色了,不是白的了。”林小禾笑了。“那就好。”

吃完饭,念安跑到院子里,蹲在枣树旁边。枣树更老了,树干空了大半边,但枝条上还是挂满了枣子,红彤彤的,甜得很。念安对着枣树说:“枣树,神界有颜色了。规矩顺了。”风吹过来,枣树的枝条摇了摇,像是在回答她。

她又跑到鸡窝旁边,蹲下来,对着鸡窝说:“小鸡们,神界有颜色了。你们多下蛋。”小鸡们叽叽叽地叫,像是在说好。

念根站在门口,看着念安。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蹲在枣树旁边,跟枣树说话,跟鸡说话。一代一代的,都一样。

“念安,你长大了想干什么?”“像爹一样,种地。像姑奶奶一样,签合同。像外婆一样,守规矩。”念根笑了。“好。种地,签合同,守规矩。”

念安跑到父亲面前,拉着他的手。“爹,永恒契约管一万年。一万年后呢?”“一万年后,有念安。念安之后,有念安的孩子。一代一代的,不会断。”

念安点了点头。她看着院子里的枣树,枣树老了,但根还在。根在,树就不会死。她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枣树上,照在鸡窝上。她闭上眼睛,想着神界的颜色。凡间的蓝、魔域的紫、上界的银、神界的金。颜色回来了,规矩顺了。

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梦里,那棵小苗长成了一棵大树,根扎五界,枝叶参天。五界在它的根上,稳稳的,不动了。她站在树下,仰着头看,树冠遮天蔽日,叶子是青色的,发着光。父亲站在她旁边,姑奶奶站在父亲旁边,外婆站在姑奶奶旁边,太奶奶站在外婆旁边。一代一代的,站在树下,看着树。树不会倒,根不会断。一万年,又一万年,又一万年。

她笑了,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