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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峰岭比小念恩想象的要高得多。
她在山脚下抬头看,山顶戳在云里,看不见。路是石头砌的台阶,但年久失修,有的地方塌了,有的地方被草盖住了。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不敢急。念念说过,上山不能急,急了喘不上气,喘不上气就走不动了。
走了一个时辰,她停下来歇脚。从包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水壶是竹筒做的,做伞的老爷爷给的,装水不漏,还带着一股竹子的清香。她又掏出金银花,捏了几朵放进水壶里,晃了晃,喝了一口。有点苦,但很香。何采薇说金银花解暑,山上凉快,不用解暑,但好喝。
又走了半个时辰,路断了。一段台阶塌了,石头滚到山沟里去了,剩下一个缺口,三尺来宽,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她的腿软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她不能往回走。往回走要绕很远的路,她没那么多干粮。她看了看缺口,又看了看旁边的树。一棵松树长在缺口边上,根扎在石头缝里,树干歪歪斜斜的,伸向对面。她抓住松树的枝干,踩在树根上,一步一步地挪。树晃了一下,她停住,不敢动了。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胸口敲鼓。
“别慌。”她对自己说,“别往下看。”
她深吸一口气,又迈了一步。树又晃了一下,但稳住了。她又迈了一步,踩到了对面的石头上。脚踩实了,她赶紧松开手,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手心里全是汗,腿还在抖。她坐了一会儿,等腿不抖了,才站起来继续走。
中午的时候,她到了一片平地。平地上有个破庙,墙塌了一半,屋顶也塌了一半,但还有一半能遮风挡雨。她在庙里坐下来,掏出干粮,掰了一块,慢慢嚼。干粮只剩最后两块了,她得省着吃。翻过这座山,下山就有村子了。何大夫说的。
她吃完干粮,喝了口水,靠在墙上歇了一会儿。庙里供着一尊佛像,倒在地上,半截埋在土里。佛像是石头的,脸被风雨磨平了,看不清鼻子眼睛。但手还在,一只手掌摊开,朝上,像是等着什么东西落下来。
“佛爷爷,您等什么呢?”小念恩蹲在佛像前面,看了看那只手。手心里有一汪水,是下雨积的,水里有只小虫子,在游来游去。“您等的是它吗?”
她把手心里的水倒掉,把小虫子放在地上。小虫子爬了几下,钻进土里,不见了。她把佛像扶正,用石头垫好底座。佛像站住了,歪歪斜斜的,但不会倒了。她对着佛像拜了拜,背起包,继续走。
下午的路更难走了。台阶没了,路变成了石头缝,得在乱石堆里找路。有的石头松了,踩上去晃,她得先试试,稳了才敢踩。有的石头尖,硌脚,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探。
太阳偏西的时候,她终于到了山顶。
山顶是一块平地,不大,长满了草。风很大,呼呼的,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站在山顶往下看,山那边是另一个世界。山脚下有田地,有房子,有炊烟。房子小小的,像积木。炊烟细细的,像线。一条河从山脚流过,亮闪闪的,像银子。
她看了很久,直到风吹得她冷了,才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来。从包里掏出油布,铺在地上,又掏出最后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现在吃,一半留着明天早上吃。她吃了干粮,喝了口水,躺在油布上,把棉袄盖在身上。
天黑了。星星出来了,密密麻麻的,比她在石头村看到的还多。山顶离天近,星星也近,像是挂在头顶上,伸手就能摘到。她看着星星,想起了石头村,想起了念念。念念说过,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人。人死了就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活着的人。那活着的人呢?活着的人在地上走着,走着走着,就变成了星星。
她想着想着,闭上了眼睛。风在耳边吹,呼呼呼的,像是在唱歌。她听不懂唱的是什么,但好听。她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被鸟叫声吵醒了。天刚亮,东边的天红彤彤的,太阳还没出来。她爬起来,把油布叠好,塞进包里。吃了那半块干粮,喝了口水,开始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