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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看了小念恩一眼:“进来吧。”小念恩跟着老太太进了屋。屋里不大,一张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炕上铺着新编的席子,黄澄澄的,散发着苇子的清香。“吃饭了没?”“没。”“等着。”
老太太去厨房端了两碗粥出来,还有一盘咸菜、几个窝窝头。粥是玉米面的,稠稠的,窝窝头是白面的,暄腾腾的。小念恩吃了一个窝窝头,喝了一碗粥,肚子饱了。
“奶奶,您一个人住?”“一个人。老伴走了五年了。儿子在镇上,一个月回来一次。”“那您不想他?”“想。”老太太说,“但他有他的事,我有我的事。他想我了就回来,我想他了就等着。”
小念恩想起念念。念念也在等她回去。她走了快一个月了,不知道念念想不想她。
晚上,老太太在炕上铺了一床被子:“你睡这头,我睡那头。”小念恩躺在炕上,被子是旧的,但很干净,有一股皂角味。老太太吹灭了灯,屋里黑了。窗外的月亮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白框框。
“念恩,你往南走,去哪?”“到处看看。走到哪算哪。”“你不想家?”“想。但出来了就不想了。想也没用,路还得走。”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你倒是想得开。”“不是我。”小念恩说,“是我娘说的。出来了就别老想着回去,想回去就别出来。”
老太太没说话。过了很久,她轻轻地说:“你娘说得对。”
第二天早上,小念恩被鸡叫醒了。老太太已经在厨房忙活了,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响着。她爬起来,把被子叠好。老太太给她盛了一碗粥,又塞了两个鸡蛋在她包里:“路上吃,别饿着。”
“奶奶,我不要……”“拿着。”老太太把鸡蛋塞进包里,“你一个人走路,得吃饱。”
小念恩鼻子一酸,忍住了。“奶奶,我走了。”“走吧。路上小心。”
她出了门,往南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站在门口,看着她走。她挥了挥手,转过身,不再回头了。
走了很远,她停下来,从包里掏出本子,坐在路边写:立春后第二十五天,在白沙镇南边的村子借宿。帮一个大姐撒玉米种子,撒了一下午,手酸了,腰也酸了。大姐说,地不能荒,人不能闲。老太太一个人住,儿子在镇上,一个月回来一次。她说,他想我了就回来,我想他了就等着。
她又写:走了快一个月了,从石头村到海边,从海边往南走。见了山,见了河,见了海,见了地,见了很多人。每个人都对我好。等我长大了,也要对别人好。
她把本子合上,塞进包里。站起来,往南走。路还长,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