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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文。”
“太贵了。”
“大哥,您看看这鞋底,纳了三层,针脚这么密,穿两年都穿不坏。我大姐做一双鞋要好几天,光鞋底就纳了两天。三十文,不贵。”
男人想了想,掏了钱。
四双鞋,卖了三双。剩下那双女人鞋,天快黑了还没卖掉。妇人说不卖了,拿回去自己穿。小念恩说再等等。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一个姑娘跑过来,气喘吁吁的:“那双鞋还在吗?”
“在。”
姑娘拿起鞋看了看,眼睛亮了:“我娘脚小,镇上买不到合适的鞋。这双多大?”
小念恩看了看妇人。妇人说了尺码,姑娘一比,正合适。
“多少钱?”
“二十五文。”
姑娘掏了钱,拿着鞋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谢谢啊!”
四双鞋,全卖光了。
妇人蹲在地上,把铜板一个一个地数。男人鞋三十文,女人鞋二十五文,小孩鞋二十文,另一双女人鞋二十五文。一共一百文。她数了三遍,手抖了三遍。
“念恩,一百文。”
“够了不?”
“够了。”妇人把铜板用布包好,揣进怀里,“买米、买面、买盐,还能剩点给小宝扯块布做衣裳。”
“那就好。”
妇人看着她,嘴唇哆嗦了半天,突然跪下来:“念恩,谢谢你。”
小念恩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扶起来:“大姐,您别这样。快起来。”
妇人站起来,抱着小宝,哭得说不出话。小宝被吓着了,也跟着哭。娘俩抱在一起,站在街边,哭成一团。
小念恩站在旁边,鼻子也酸了。她从包里掏出最后一块饼,掰成两半,一半塞给妇人,一半塞给小宝。“别哭了,吃点东西。日子会好的。”
妇人咬了一口饼,嚼了嚼,咽下去。她擦了擦眼睛,看着小念恩:“你还要往北走?”
“嗯。”
“路上小心。”妇人从怀里掏出那包铜板,数了十个,塞到她手里,“拿着,路上用。”
“我不要。”
“拿着。”妇人把铜板硬塞到她手里,“你帮我卖了鞋,我不能白让你帮忙。”
小念恩攥着那十个铜板,铜板还是温热的,带着妇人的体温。她鼻子又酸了,使劲忍住了。
天快黑了,三个人往回走。小念恩抱着小宝,妇人拎着刚买的米和面。小宝趴在她肩上,小手攥着她的衣领,已经睡着了。
回到家里,妇人煮了一锅稠粥,又烙了几张饼。小念恩吃了一碗粥,一张饼,肚子饱饱的。
晚上,妇人把小宝哄睡了,坐在灯下纳鞋底。小念恩躺在炕上,看着她一针一针地纳。
“大姐,您还做鞋?”
“做。多做几双,下个集日再去卖。”妇人低着头,针线不停,“你教会我了,不能闲着。多做一双多卖点钱,攒够了,去找孩子他爹。”
小念恩笑了:“对,不能闲着。”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缺的那一角补回来了一些,快圆了。小念恩从包里掏出本子,在灯下写:立春后第八天,帮大姐去镇上卖鞋。四双鞋卖了一百文。大姐跪下来谢我,我吓坏了。她给了我十个铜板,我攥了好久,还是热的。大姐说明天再做鞋,下个集日再去卖,攒够了钱去找孩子他爹。
她又写:日子是人过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大姐会做鞋,能做鞋卖钱,日子会好的。小宝三岁,乖,不哭不闹。他爹会回来的。
她把本子合上,塞进包里。妇人还在纳鞋底,针线在灯下一上一下的,发出细细的声响,像在轻声说话。
小念恩闭上眼睛,想着明天要走了。往北走,去青石镇。路还长,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