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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点点头。
“几岁了?”
伸出三根手指,指头短短的,胖乎乎的。
“姐姐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小宝又点点头。
小念恩给他讲石头村的故事。讲狗蛋偷吃红薯被噎住,讲赵爷爷编筐编到半夜,讲张奶奶养了一只花猫,讲李大爷闭着眼也能切菜。小宝听得入神,眼睛瞪得圆圆的,不哭不闹。
妇人一边缝鞋一边听,听着听着,嘴角翘了一下,又翘了一下。小念恩看见了,心里热了一下。
晚上,妇人用仅有的米熬了一锅粥,又蒸了几个红薯。小念恩把念念烙的饼拿出来,掰了一半给小宝,掰了四分之一给妇人,自己留了四分之一。
“你吃,你吃。”妇人推让。
“我吃过了。在河边吃的。”小念恩把饼塞到她手里,“大姐,您吃。您吃饱了才有力气做鞋。”
妇人咬了一口饼,嚼着嚼着,眼泪又掉下来了。她赶紧擦了,低头喝粥。
吃完饭,小念恩帮妇人收拾了桌子,洗了碗。妇人在油灯下缝鞋,小念恩哄小宝睡觉。小宝躺在她怀里,听着她讲故事,一会儿就睡着了。小小的身子,轻飘飘的,像一只小猫。
“大姐,小宝真乖。”
“乖。”妇人头也不抬,手里的针线不停,“就是可怜,跟着我受苦。他爹要是在家,也不至于这样。”
“他爹会回来的。”
妇人没说话,针线停了一下,又继续缝。
夜深了,妇人缝好了两双鞋。她把鞋摆在桌上,左看右看,不太满意:“针脚有点歪。”
“不歪。”小念恩拿起来看了看,“比我娘做的还好。”
妇人笑了,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笑。笑着笑着又哭了,这次没忍住,哭出了声。她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闷在胳膊里。
小念恩走过去,把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拍着,一下一下的,像念念哄她睡觉那样。
妇人哭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没事。”小念恩递给她一条手巾,“哭出来好受些。”
妇人接过手巾,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你说得对,不能等着。明天我再做两双,后天拿去镇上卖。卖了钱买米,买布,给小宝做件新棉袄。”
“对。”小念恩笑了,“日子是人过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
妇人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你小小年纪,咋懂得这么多?”
小念恩想了想:“我娘教的。”
晚上,小念恩和小宝睡在炕上,妇人睡在另一边。炕烧得不热,被子也薄,小念恩缩着身子,把棉袄盖在被子上。小宝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窗外的月亮不圆,缺了一个角,照在破窗户纸上,影子斑斑驳驳的。远处有狗叫声,一声一声的,像是在跟谁说话。
小念恩从包里掏出本子,借着月光写:立春后第七天,在一户人家借宿。大姐的男人去城里做工,三个月没回来,家里没米了。她做鞋好,我让她做几双拿去镇上卖。她哭了,说日子难过。我说日子是人过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她笑了,说明天再做两双,后天拿去卖。
她又写:小宝三岁,乖,不哭不闹。我给他讲故事,他听着就睡着了。他爹会回来的。大姐做的鞋比我娘做的还好,一定能卖出去。日子会好的。
她把本子合上,塞进包里。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小宝脸上,白白净净的,像个小面团。她给他掖了掖被子,闭上眼睛。
明天,帮大姐再做几双鞋。后天,送她去镇上。然后,再往北走。路还长,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