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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奶奶,您别哭。”小念恩拉着她的手,“明年我给您送更多。”
张奶奶擦了擦眼睛,笑了:“好,好,我等着。”
李大爷看不见东西,但他摸着送来的粮食,一袋一袋地摸,摸完笑了:“好粮食,好粮食。念恩,你替我谢谢你娘。”
“李大爷,这些东西您慢慢吃,吃完了跟我说,我再给您送。”
李大爷摇摇头:“够了够了,这些够我吃一冬天了。你们自己留着,你们还有孩子呢。”
小念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就是孩子啊。”
李大爷也笑了:“对,你就是孩子。你是石头村的孩子。”
送完东西回到家,太阳已经偏西了。小念恩坐在院子里,看着屋檐下挂的布袋,看着墙角码的白菜,看着窗台上摆的南瓜。满满当当的,到处都是东西。
“娘,咱们家像个仓库。”
“仓库好。”念念坐在她旁边,“仓库满了,心里就不慌了。”
小念恩想想去年冬天,粮食不多,念念算计着吃,今天吃啥明天吃啥,每一顿都算好了,不敢多吃,不敢少吃的。今年不用算了,东西多,够吃。
“娘,明年咱们种更多。”
“明年再说。”念念笑了,“先把今年的吃了。吃完了再想明年的。”
小念恩点点头。今年的还没吃完呢,就想明年的,太急了。念念说她学会了等人,看来还没学透。
晚上,念念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炖鸡、炒鸡蛋、拌萝卜丝、白菜豆腐汤,还有一大盘饺子。小念恩看着满桌子的菜,突然想起去年霜降,念念也是做了一桌子菜,说庆祝她来石头村一百天。
“娘,今天庆祝啥?”
“庆祝一年。”念念说,“你来石头村一年了。从去年霜降到今年霜降,整整一年。”
小念恩算了算,还真是。去年霜降她来的石头村,什么都不懂。今年霜降她什么都懂了。不是全懂,是懂了不少。
寒渊坐在桌边,难得地倒了一杯酒。他端起杯子,看了看小念恩,没说话,喝了一口。
小念恩觉得他好像在说啥,又好像啥也没说。但她知道,他是高兴的。
吃完饭,小念恩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霜降的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的白菜上,白菜叶子上的霜白花花的,像撒了一层盐。
“娘,明天是不是立冬了?”
“明天立冬。”念念说,“立冬就该猫冬了。忙了一年,该歇歇了。”
“我不累。”
“不累也得歇。”念念说,“地还得歇呢。冬天冻一冻,来年更肥。人也得歇一歇,来年更有劲。”
小念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靠在念念身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又大又圆,照在石头村的屋顶上,照在场院上的粮食堆上,照在地里刚冒头的麦苗上。
她在本子上写:霜降,满仓。麦子八袋,谷子六袋,黄豆四袋,绿豆两袋,红薯三筐,萝卜两筐,白菜一百二十棵。菜干、鸡蛋、核桃、枣子,都存好了。给赵爷爷、张奶奶、李大爷送了粮食,他们都说谢谢。赵爷爷哭了,张奶奶也哭了,李大爷摸着粮食笑了。
她又写:来石头村一年了。从去年霜降到今年霜降。学会了种地、擀面、切菜、编筐、打核桃、收豆子,学会了等人。娘说等人是最难得的。我觉得她说得对。等麦子发芽,等豆子结荚,等枣子变红,等核桃满瓤。不急,慢慢等,该来的总会来。
她把本子合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几粒五谷。麦子、豆子、高粱。麦子种下去了,在地里等着发芽。豆子收了,在布袋里等着被吃掉。高粱还没种,等着明年春天。
一年了。从一粒种子,到满仓的粮食。从一个孩子,到一个能干活的孩子。她长大了,但还没长完。她学会了,但还没学完。她懂了,但还没懂透。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的白菜上。白菜叶子上的霜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一粒一粒的盐。明天立冬,该猫冬了。忙了一年,该歇歇了。
但她不着急。她学会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