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小暑·晒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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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念恩嘿嘿笑了,没说话。

又去了张奶奶家。张奶奶正在院子里晒东西,但她眼神不好,被子搭歪了,一半在地上拖着。

“张奶奶,我来帮您。”小念恩把被子重新搭好,又把地上的灰拍掉。

张奶奶拉着她的手,摸了又摸:“念恩,你手上咋这么多茧子?”

“种地长的。”小念恩把手缩回去,“没事,不疼。”

张奶奶叹了口气:“这么小的孩子,手上就长茧子了。你娘也不心疼。”

“我娘说了,有茧子的人才抓得住东西。”小念恩笑了,“张奶奶,您还有啥要晒的?我帮您搬。”

最后去了李大爷家。李大爷眼睛看不见,但他知道小暑要晒伏,早早就把东西抱出来了,但摆得乱七八糟的。

小念恩帮他把东西重新摆好,棉被铺平,棉袄挂好,棉鞋摆在太阳最毒的地方。

“李大爷,好了。”

“念恩啊,你帮我看看,我那件旧皮袄还在不在?”

小念恩翻了翻,在柜子底下找到一件旧皮袄,毛都秃了,但还结实。

“在呢,我帮您挂上。”

李大爷摸了摸那件皮袄,叹了口气:“这是我爹留给我的。穿了三十年了,舍不得扔。”

小念恩把皮袄挂在绳子上,拍了拍,灰尘飞起来,在阳光里闪闪发光。

帮完三家,小念恩已经累得不行了。回到家,念念正在收东西。太阳快落山了,晒了一天的东西得收回去,不然潮气上来了,白晒了。

小念恩帮着收,被子叠好,棉袄摞好,棉鞋一双一双地码好。东西堆在炕上,满满当当的,像一座小山。

“娘,明天还晒不?”

“不晒了。小暑晒一天就够了。”念念把东西一样一样地往柜子里放,“晒多了也不好,晒过了,棉花就脆了,不暖和了。”

小念恩点点头,帮着她往柜子里塞。东西太多了,柜子塞得满满的,好不容易才关上。

晚上,念念做了一锅凉面。面条是中午擀好的,过了两遍凉水,浇上芝麻酱,放黄瓜丝、绿豆芽,再浇一勺蒜泥醋。

小念恩吃了一大碗,又喝了一碗绿豆汤,肚子饱饱的,躺在炕上不想动。

“娘,小暑过了,是不是就入伏了?”

“快了。”念念坐在炕边,给她扇扇子,“小暑过后几天就入伏了。头伏萝卜二伏菜,三伏里头种荞麦。入伏了,又该种地了。”

“种啥?”

“萝卜。头伏种萝卜,二伏种白菜,三伏种荞麦。”念念数着,“一个夏天,地不能闲着。”

小念恩想了想,觉得地真辛苦。春天种了瓜和豆,夏天收了麦子,种了玉米、大豆、红薯,入伏了还要种萝卜、白菜、荞麦。一年到头,地就没歇过。

“娘,地不累吗?”

“累。”念念说,“但地不吭声。你种啥它长啥,你种多少它长多少。地是最实诚的东西,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

小念恩把这话记在心里。

晚上,她在本子上写:小暑,晒伏。把冬天的棉被、棉袄、棉鞋都拿出来晒了。小暑的太阳最毒,晒一天顶平时晒三天。帮赵爷爷、张奶奶、李大爷晒了东西,他们都说谢谢。张奶奶摸我手上的茧子,说这么小的孩子手上就长茧子了。我说有茧子的人才抓得住东西。

她又写:小暑不算热,大暑三伏天。小暑过了就入伏了,头伏萝卜二伏菜,三伏里头种荞麦。地一年到头不闲着,种了收,收了种。地最实诚,你种啥它长啥,你种多少它长多少。人对地好,地就对你好。

她把本子合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几粒五谷。麦子、豆子、高粱。麦子收了,豆子在地里,高粱还没种。入伏了,该种萝卜了。

窗外的知了还在叫,一声接一声,叫得人昏昏欲睡。她闭上眼睛,想着明天要翻地,准备种萝卜。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梦里,她变成了一棵萝卜,埋在土里,慢慢地长,越长越大,把土都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