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榨菜入了坛,二丫她娘说该做腊肠了。二丫问做腊肠干什么,她娘说过年吃,蒸一盘,切片下酒,香得很。二丫把猪后腿肉从缸里翻出来,红白相间,肥瘦正好。她娘说瘦肉太多太柴,肥肉太多太腻,三七开最好。二丫把肉切成小块,石头也切,狗娃也切,小月也切,大牛也切。五个人切了一上午,肉块堆了一盆,红红的,白白的。
肉切好了,该拌料了。二丫她娘把盐、糖、白酒、五香粉、辣椒粉倒进盆里,二丫用手拌,肉块黏糊糊的,香料味直冲鼻子。石头也拌,狗娃也拌,小月也拌,大牛也拌。拌好了,盖上布,腌一晚上,让味道渗进去。
第二天一早,猪肠衣泡软了,滑溜溜的,透亮亮的。二丫她娘把肠衣套在漏斗嘴上,二丫往里塞肉,石头用筷子往下捅,狗娃扶着肠衣,小月扎绳,大牛挂肠。肉塞进去,肠衣鼓起来,一节一节的,红红的,油亮亮的。灌好一节,小月用绳子扎一节。石头塞得太快,肠衣撑破了,肉漏出来。二丫她娘说慢点,塞太满了会破。石头放慢了,慢慢塞,这回没破。狗娃扶得稳,肠衣不扭不转。小月扎得紧,一节一节,整整齐齐。大牛挂得快,一竿一竿,满满当当。
腊肠灌好了,挂在屋檐下,红艳艳的,油亮亮的,一排一排,像一串串鞭炮。二丫蹲在个月,再熏一熏,就能吃了。石头说还要等半个月,二丫说等就等。
二丫每天去看腊肠,第一天没变化,第二天也没变化,第三天腊肠表面干了一层,硬了一点。石头也去看,狗娃也去看,小月也去看,大牛也去看。五个人每天仰着头看腊肠,等着它们干。
晾了十来天,腊肠干透了,硬邦邦的,红褐色的,油亮亮的。二丫她娘说该熏了。她找来柏树枝、花生壳、橘子皮,堆在铁桶里,点着了火,盖上湿布,浓烟冒出来。她把腊肠挂在桶上面,用塑料布罩住,让烟熏进去。二丫蹲在旁边看,烟呛得她直咳嗽。石头也呛得流眼泪,狗娃捂着鼻子,小月躲得远远的,大牛面不改色,盯着桶里的火。熏了一下午,腊肠变成了深红色,油亮亮的,烟熏味混着肉香,飘了满院子。
二丫她娘说熏好了,能吃啦。她剪下一截腊肠,切成薄片,透明的,红白相间,油汪汪的。二丫捏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咸的,甜的,香的,有嚼劲,满口肉香。石头也捏了一片,说好吃。狗娃说比买的还香,小月说甜丝丝的,大牛说嗯。
二丫她娘说,给邻居们也送一截。二丫端着碗往王奶奶家跑,石头往张爷爷家跑,狗娃往李婶家跑,小月往赵奶奶家跑,大牛往王大爷家跑。王奶奶说腊肠香,张爷爷说下酒好,李婶说蒸一蒸更好吃,赵奶奶说有嚼劲,王大爷说自家做的就是不一样。
傍晚,孩子们蹲在院子里。二丫说腊肠做好了,石头说香,狗娃说甜,小月说咸,大牛说好。二丫她娘说,今年学会了做腊肠,明年学做火腿,后年学做熏鱼。一年学一样,年年有得吃。一年比一年好。
念念站在远处,看着她们。小念恩走过来。“腊肠做好了。”念念说。小念恩看着院子里那些孩子。“猪肉切块拌料腌一夜,灌进肠衣,晾半个月,再熏一熏,红艳艳的,油亮亮的,咸甜香,有嚼劲。给邻居们都送了,都说好。明年学做火腿,后年学做熏鱼,一年学一样。”念念说:“一年比一年好。”
回去的路上,月亮升起来了。小念恩走在前头,念念跟在后面。走到半路,小念恩忽然停下。
“小姨。”念念看着她。“嗯?”
小念恩说:“腊肠做好了,咸甜香,有嚼劲。明年学做火腿,后年学做熏鱼。一年学一样,一年比一年好。”
那天晚上,小念恩在日记里写:
“十月十五,晴
猪后腿肉切小块,肥瘦三七开,加盐、糖、白酒、五香粉、辣椒粉,腌一晚。
肠衣泡软,套在漏斗上,塞肉,扎成节,挂在屋檐下晾半个月。
柏树枝、花生壳、橘子皮熏一下午,腊肠变成深红色,油亮亮的,烟熏味混着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