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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酒出了坛,二丫她娘说该做酱油了。二丫问做酱油干什么,她娘说炒菜少不了它,自家做的比买的香。二丫把黄豆从缸里舀出来,黄黄的,圆圆的,粒粒饱满。她娘说泡一夜,明天蒸。
第二天一早,石头就来了,狗娃也来了,小月也来了,大牛也来了。二丫她娘把泡好的黄豆倒进大锅里,添上水,灶膛里塞了柴,火烧得旺旺的。二丫蹲在灶台前添柴,石头看着锅,狗娃守着,小月拿盆,大牛端蒸笼。黄豆煮了一上午,绵软软的,一捏就烂。二丫她娘说煮透了,捞出来晾凉。
黄豆凉了,二丫她娘把面粉撒在黄豆上,拌匀。二丫用手拌,黄豆黏糊糊的,粘在手指上,她舔了舔,没味道。她娘说这不是吃的,是做酱油的。二丫问那什么时候能吃,她娘说得等几个月。二丫说这么久,她娘说做酱油就是等。
拌好面粉的黄豆铺在竹匾上,盖上纱布,放在阴凉处发酵。二丫每天去看,第一天没动静,第二天没动静,第三天黄豆上长了一层白毛,细细的,密密的。二丫吓了一跳,说坏了。她娘说没坏,这是酱油曲,就是要它长毛。二丫凑近了看,白毛底下是黄黄的黄豆,闻着有一股怪味。石头也来看,狗娃也来看,小月也来看,大牛也来看。五个人蹲在竹匾前面,看着那些白毛,谁也不敢碰。
过了几天,白毛变黄了,黄豆表面干干的,硬硬的。二丫她娘说曲好了,该下缸了。她把曲放进缸里,加上盐水,搅匀了,用纱布蒙住口,放在太阳底下晒。二丫问晒多久,她娘说晒一个秋天,再晒一个冬天,来年春天就能吃了。二丫说这么久,她娘说做酱油就是要等。
石头也做了一缸,狗娃也做了一缸,小月也做了一缸,大牛也做了一缸。五缸酱油,摆在院子里,用纱布蒙着,太阳晒着。二丫每天都要去看看,缸里的酱油一天比一天深,从土黄变成浅褐,从浅褐变成深褐。她娘说每天要搅一遍,让酱油晒匀。二丫用长竹竿搅,搅到底,酱油黏稠稠的,挂在竹竿上,亮晶晶的。石头也搅,狗娃也搅,小月也搅,大牛也搅。五个人每天搅酱油,搅完了蹲在缸边看,看酱油一天比一天深。
秋天过去了,冬天来了,酱油缸上盖了草帘子,怕冻裂。二丫她娘说酱油不怕冻,就怕缸裂了。二丫每天去摸摸缸,凉凉的,硬硬的。石头也摸,狗娃也摸,小月也摸,大牛也摸。五个人每天摸缸,等着酱油好。
春天来了,草帘子揭开了,缸里的酱油黑红黑红的,亮晶晶的,香味飘了满院子。二丫她娘用勺子舀了一点,尝了尝,咸的,鲜的,满口酱香。二丫也尝了一点,咸得直皱眉,但鲜。石头说比买的还鲜,狗娃说香,小月说好,大牛说嗯。
二丫她娘说,给邻居们也送一碗。二丫端着碗往王奶奶家跑,石头往张爷爷家跑,狗娃往李婶家跑,小月往赵奶奶家跑,大牛往王大爷家跑。王奶奶说酱油鲜,张爷爷说香,李婶说炒菜好用,赵奶奶说颜色好,王大爷说自家做的就是不一样。
傍晚,孩子们蹲在院子里。二丫说酱油做好了,石头说咸鲜,狗娃说香,小月说黑红黑红的,大牛说亮晶晶的。二丫她娘说,今年学会了做酱油,明年学做醋,后年学做腐乳。一年学一样,年年有得吃。一年比一年好。
念念站在远处,看着她们。小念恩走过来。“酱油做好了。”念念说。小念恩看着院子里那些孩子。“黄豆蒸熟拌面发酵,下缸加盐水,晒一个秋天一个冬天,来年春天就好了,黑红黑红的,亮晶晶的,咸鲜香。给邻居们都送了,都说好。明年学做醋,后年学做腐乳,一年学一样。”念念说:“一年比一年好。”
回去的路上,月亮升起来了。小念恩走在前头,念念跟在后面。走到半路,小念恩忽然停下。
“小姨。”念念看着她。“嗯?”
小念恩说:“酱油做好了,明年学做醋,后年学做腐乳。一年学一样,一年比一年好。”
那天晚上,小念恩在日记里写:
“二月二,晴
黄豆泡一夜,煮熟,拌面粉,铺在竹匾上,盖上纱布,放阴凉处发酵。
几天后长白毛,再几天白毛变黄,曲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