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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里的菜收完了,种子也留好了,二丫她娘说该做粉条了。二丫问做什么粉条,她娘说红薯粉条,自家种的红薯,漏成粉条,冬天炖肉吃。二丫把红薯从地窖里掏出来,黄黄的,软软的,皮都皱巴了。她娘说把红薯洗干净,磨成浆,过滤,沉淀,晒干,就成了淀粉。二丫把红薯倒进大盆里,一瓢一瓢洗,洗了三遍,水清了。石头也洗,狗娃也洗,小月也洗,大牛也洗。洗了一上午,红薯堆在盆里,白花花的。
二丫她娘把石磨抬出来,说磨红薯浆。二丫把红薯倒进磨眼,石头推磨,石磨嘎嘎响,红薯浆从磨缝里挤出来,白白的,稠稠的,流进桶里。狗娃添红薯,小月接浆,大牛挑水。磨了一上午,磨了一大桶红薯浆。
浆要过滤。二丫她娘把纱布蒙在缸口上,二丫舀一瓢红薯浆倒上去,石头用手揉,浆水漏下去,渣留在纱布上。狗娃也揉,小月也揉,大牛也揉。揉了一下午,渣堆了一盆,浆水漏了一缸。二丫她娘说浆水要沉淀,明天就能出淀粉了。
第二天,缸里的浆水清了,上面是清水,底下是白白的淀粉。二丫她娘把清水舀掉,用铲子把淀粉铲出来,白白的,细细的,滑溜溜的。二丫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嘴里,没味道。她娘说这是淀粉,做粉条用的,不是吃的。二丫问那什么时候能吃,她娘说漏成粉条就能吃了。
淀粉晒干了,结成块,硬邦邦的。二丫她娘说该漏粉了。二丫问怎么漏,她娘说淀粉加水搅成糊,放进漏勺里,捶,粉条就漏进锅里,煮熟捞出来晾干。二丫把淀粉倒进盆里,加水,用手搅,搅了半天,还是稀的。她娘说太稀了,加粉。二丫又加了一把粉,搅,还是稀。她娘说再加,二丫又加,搅着搅着,稠了,黏糊糊的,搅不动了。她娘说行了,可以漏了。
锅里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泡。二丫她娘把漏勺架在锅上,舀了一勺淀粉糊倒进漏勺里,用手捶,粉条从漏勺眼里漏出来,掉进锅里,在开水里翻滚。二丫蹲在旁边看,眼睛一眨不眨。粉条煮熟了,她娘用筷子捞出来,挂在竿子上,亮晶晶的,滑溜溜的。石头也来漏,他捶得太重,粉条粗的粗细的细,断了好几根。二丫说轻点,石头轻了,粉条细了,又断了。他试了好几次,才找到合适的劲。狗娃漏得稳,粉条粗细均匀,一根一根,挂在竿子上,整整齐齐。小月漏得慢,一勺一勺慢慢漏,粉条细细的,长长的。大牛漏得最快,一勺一勺,粉条又匀又长。
粉条晾在院子里,一排一排,亮晶晶的。二丫蹲在旁边看,石头也蹲着。石头说什么时候能吃,二丫她娘说晒干了就能吃。石头说晒几天,她娘说两三天。石头说那炖肉吃,二丫说嗯。
粉条晒干了,硬硬的,脆脆的,一折就断。二丫她娘抓了一把,泡在水里,粉条软了,滑溜溜的。她切了一块腊肉,和粉条一起炖,灶膛里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泡,香味飘了满院子。二丫蹲在灶台前添柴,石头看着锅,狗娃咽口水,小月摆碗筷,大牛端菜。
粉条炖好了,二丫她娘先给孩子们一人盛一碗。二丫夹了一筷子粉条,滑溜溜的,咬一口,韧韧的,弹弹的,满嘴肉香。石头也夹了一筷子,吸溜一声,粉条滑进嘴里,他说好吃。狗娃说比买的有嚼劲,小月说滑,大牛说香。
二丫她娘说,给邻居们也送一碗。二丫端着碗往王奶奶家跑,石头往张爷爷家跑,狗娃往李婶家跑,小月往赵奶奶家跑,大牛往王大爷家跑。王奶奶说粉条滑,张爷爷说韧,李婶说香,赵奶奶说好吃,王大爷说再来一碗。
傍晚,孩子们蹲在院子里。二丫说粉条漏了,石头说晒干了,狗娃说炖了肉,小月说吃了,大牛说香。二丫她娘说,今年学会了漏粉条,明年做豆腐皮,后年做米酒,一年学一样,年年有得吃。一年比一年好。
念念站在远处,看着她们。小念恩走过来。“粉条漏了。”念念说。小念恩看着院子里那些孩子。“红薯磨浆,过滤沉淀,晒成淀粉,加水搅糊,漏进锅里,煮熟晾干。粉条滑,韧,香。给邻居们都送了,都说好。明年做豆腐皮,后年做米酒,一年学一样。”念念说:“一年比一年好。”
回去的路上,月亮升起来了。小念恩走在前头,念念跟在后面。走到半路,小念恩忽然停下。
“小姨。”念念看着她。“嗯?”
小念恩说:“粉条漏了,吃了。明年做豆腐皮,后年做米酒,一年学一样。一年比一年好。”
那天晚上,小念恩在日记里写:
“十月十二,晴
红薯磨浆,过滤,沉淀,晒干,成了淀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