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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下去第三天,二丫天没亮就醒了。她躺在被窝里听了一会儿,外面没有雨声,安安静静的。她爬起来,摸黑穿好衣服,推开门往地里走。天边刚有一点点亮,地上的路还看不清,她踩着软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萝卜地最先到了。她蹲下来,盯着那片平平的土看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她又盯着看了一会儿,还是什么也没有。她正要站起来,看见了。在撒萝卜种子的那块地中间,土裂开一道细细的缝,缝里有一点绿,小得几乎看不见。她愣在那儿,盯着那个小点,没敢碰。
石头来的时候,她还蹲着。“出了?”二丫点点头。石头也蹲下来看,那个小绿点在晨风里轻轻晃着,嫩嫩的,怯怯的。他说萝卜,二丫说嗯。石头说你的先出了,二丫说嗯。石头说高兴吗,二丫说高兴。
狗娃也跑来看,蹲在旁边看了半天,说好小。石头说会长大的。小月也来了,说萝卜苗,叶子是圆的。石头说豆子叶子是尖的,萝卜叶子是圆的。小月说嗯。
白菜也出了,和萝卜差不多,小小的,绿绿的。二丫蹲在白菜地前面,一棵一棵看过去。出了好几棵,挤在一起。她娘说太密了得间苗,她又舍不得拔。石头说我的萝卜也密,二丫说等再长长再拔。
黄瓜和豆角还没出。石头蹲在黄瓜架子前面,盯着那片土看了半天,什么也没有。他又盯着看了一会儿,还是什么也没有。二丫说黄瓜五六天才出,急什么。石头说不急,就是想看看。
小葱出了,细细的,绿绿的,一排排。韭菜也出了,比小葱还细,嫩嫩的。二丫蹲在韭菜前面,用手量了量,才冒出土一点点。她娘说韭菜长得快,过几天就能割了。二丫说嗯。
土豆和红薯还没出。石头蹲在土豆地前面,用手扒了扒土,看见土豆块还在,芽比种的时候长了一点点。他把土盖回去,又去看红薯。红薯苗还埋在土里,只露一点点绿尖。他把土扒了扒,又盖回去。
大牛来了,蹲在自己那块地前面,看了看,什么也没说。二丫问他出了吗,大牛说还没。二丫说你的土豆红薯也没出,大牛说嗯。二丫说你不急吗,大牛说急也没用。
太阳升高了,照在湿漉漉的土上,亮闪闪的。孩子们还蹲在地边上。二丫说萝卜白菜出了,小葱韭菜出了,黄瓜豆角还没出,土豆红薯也还没出。石头说快的快,慢的慢。二丫说慢的也能出,石头说嗯。
下午,二丫的黄瓜出了一棵。小小的,胖胖的,两片厚叶子。她蹲在前面,看了半天。跑去告诉石头,石头跑来看,说黄瓜也出了。二丫说嗯,你的还没出?石头说没。二丫说快了。
石头的黄瓜第二天也出了,比二丫的晚一天。他蹲在前面,用手量了量,叶子厚厚的,滑滑的。他跑去告诉二丫,二丫说你的也出了。石头说嗯。二丫说豆角还没出,石头说豆角慢。
豆角第五天才出,嫩嫩的,叶子比黄瓜大一圈。狗娃蹲在前面,看了半天。跑去告诉二丫,二丫跑来看,说豆角也出了。狗娃说嗯,都出了。二丫说还有土豆红薯没出。
土豆第八天出了,嫩芽从土里钻出来,绿绿的,胖胖的。二丫蹲在前面,看了半天。跑去告诉石头,石头跑来看,说土豆也出了。二丫说你的出了吗,石头说没。二丫说快了。
石头的土豆第十天才出,比二丫的晚两天。他蹲在前面,用手轻轻碰了碰,叶子厚厚的,毛茸茸的。他跑去告诉二丫,二丫说你的也出了。石头说嗯。二丫说还有红薯没出。
红薯第十二天出了,嫩芽从土里钻出来,小小的,红红的。小月蹲在前面,看了半天。跑去告诉二丫,二丫跑来看,说红薯也出了。小月说嗯,都出了。二丫说都齐了。
傍晚,孩子们蹲在地边上,数着那些苗。萝卜白菜一大片,小葱韭菜一排排,黄瓜豆角爬藤了,土豆红薯也出了。二丫说都出了,等着长大。石头说快的快,慢的慢,都出了。狗娃说都齐了,小月说等着收,大牛说嗯。
念念站在远处,看着她们。小念恩走过来。“都出了。”念念说。小念恩看着那些还蹲在地边上的孩子。“萝卜白菜最快,三四天就出了。黄瓜豆角五六天,土豆十来天,红薯十二天。快的快,慢的慢,都出了。等着长大,等着收。”念念说:“种地就是等,等到了就有得吃。”
回去的路上,月亮升起来了。小念恩走在前头,念念跟在后面。走到半路,小念恩忽然停下。
“小姨。”念念看着她。“嗯?”
小念恩说:“萝卜白菜三四天出,黄瓜豆角五六天,土豆十来天,红薯十二天。快的快,慢的慢,都出了。等着长大,等着收。种地就是等,等到了就有得吃。一年比一年好。”
那天晚上,小念恩在日记里写:
“二月十二,晴
种下去第三天,萝卜出了。
小小的,绿绿的,叶子是圆的。
白菜也出了,和萝卜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