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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子结出来以后,二丫每天都要数一遍。不是数有多少棵,是数每棵上结了多少个荚。早上数一遍,中午数一遍,下午还要数一遍。狗娃问她数来数去有什么不一样,她说今天比昨天多了一个。狗娃不信,也去数了一遍。二丫那棵上果然多了一个。昨天还是三个,今天变成四个了。那个新荚藏在最底下的叶子后面,小小的,绿绿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石头那棵上只有一个荚。他每天也要数好几遍,但不是数有几个,是数那个荚有没有变大。早上看一眼,中午看一眼,下午再看一眼。小月问他看出来变大了没有,他说看出来了。小月说大了多少,他用手指比了比,大了这么多。小月看了看,好像是大了一点点,又好像没有。
小月那四棵,每棵上的荚不一样多。最多的那棵有四个,最少的两个。她每天早上浇完水,蹲在它们面前数一遍。四个,三个,两个,两个。数完了站起来,该干什么干什么。
狗娃那棵上结了五个荚。他数了好几遍,五个。又数了一遍,还是五个。他蹲在那儿,一个一个摸过去。最大的那个已经鼓起来了,硬硬的,最小的那个还扁着,软软的。他摸完了,把手缩回来,放在膝盖上。
大牛那棵上只有一个荚。二丫每次数完自己的,都要跑过来看一眼。那个荚一天比一天大,鼓鼓的,荚皮绷得紧紧的,能看见里面豆子的形状。她蹲在它面前,看了半天,跑去告诉大牛。“你的又大了。”大牛走过来,看了一眼。“嗯。”二丫说:“你不数吗?”大牛说:“不用数。”二丫说:“为什么?”大牛说:“一个不用数。”
石头蹲在自己那棵前面,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荚。硬的,凉凉的。他缩回手,盯着它看。小月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石头说它什么时候能长大,小月说快了。石头说快了是多久,小月说等它鼓起来。石头点点头,继续盯着看。
狗娃那五个荚,最大的那个已经鼓得很圆了。他蹲在那儿,用手指弹了弹,发出轻轻的响声。二丫跑过来,也弹了弹。响声比狗娃那个闷一点。狗娃说你的还没熟,二丫说快了。狗娃说我的先熟,二丫说你的小,熟得快。狗娃没说话。
有一天下午,二丫发现自己那个最大的荚变了颜色。不是黄,是绿里透着一层白,像蒙了霜。她愣在那儿,盯着那个荚看了半天。狗娃过来,也看见了。他说快好了,等它变黄就能摘。二丫点点头,没敢碰。
石头那个荚也鼓了一点。不是一下子鼓的,是慢慢鼓的。他发现了,喊小月来看。小月蹲下来看了看,说快了。石头说快了是几天,小月说不知道。石头说那你怎么知道快了,小月说它在鼓,鼓着鼓着就快了。石头点点头,继续盯着看。
小月那两个最小的荚,也鼓了。不是一起鼓的,是一个先鼓,另一个后鼓。先鼓的那个她多浇了半瓢水,后鼓的那个没多浇,还是和以前一样。她蹲在它们面前,看了看先鼓的那个,又看了看后鼓的那个,站起来走了。
狗娃那五个荚,个个都鼓了,但都小小的,没一个大的。他蹲在那儿,一个一个摸过去。最大的那个硬邦邦的,最小的那个也硬了。他摸完了,站起来走了。
大牛那个荚,还是最大的。比二丫那个大一圈,比石头的那个大两圈,鼓鼓的,荚皮已经快被里面的豆子撑破了。二丫蹲在它面前,仰着头看。大牛走过来,也蹲下。二丫说你的最大,大牛说嗯。二丫说会先熟吗,大牛说不一定。二丫说为什么,大牛说大的不一定先熟,有的攒劲,有的赶早。二丫看着那个鼓鼓的荚,说那它是攒劲还是赶早,大牛说攒劲。
傍晚,孩子们蹲在地边上,把那些荚又数了一遍。二丫四个,狗娃五个,石头一个,小月两个,两个,三个,四个,加起来数不清。石头数了好几遍,还是没数清。小月说别数了,够吃就行。石头说我想知道有多少,小月说等熟了摘下来再数。石头点点头。
念念站在远处,看着她们。小念恩走过来。“结荚了。”念念说。小念恩看着那些还蹲在地边上的孩子。“她们天天数。”念念说:“等着熟。”
回去的路上,月亮升起来了。小念恩走在前头,念念跟在后面。走到半路,小念恩忽然停下。
“小姨。”念念看着她。“嗯?”
小念恩说:“她们天天数,数来数去。有的多,有的少。多的高兴,少的也不急。都在等熟。”
那天晚上,小念恩在日记里写:
“七月初十,晴
豆子结出来以后,二丫每天都要数一遍。
今天比昨天多了一个,藏在最底下的叶子后面。
石头那棵上只有一个荚。
他每天看好几遍,看它有没有变大。
小月问他看出来了吗,他用手指比了比,大了这么多。
小月的四棵,最多的四个,最少的两个。
她每天早上浇完水数一遍,数完就站起来。
狗娃那棵上结了五个荚。
他一个一个摸过去,最大的硬了,最小的还软。
大牛那棵上只有一个荚。
二丫每次数完自己的都要跑过来看一眼。
她说你的又大了,大牛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