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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丫发现第一个花苞的时候,是一个闷热的下午。叶子太密了,她用手拨开,往里看。在那片最大的叶子底下,茎秆和叶子的夹缝里,藏着一个小小的东西。不是新叶子,新叶子是尖的,这个是圆的。绿绿的,鼓鼓的,顶端有一点若有若无的黄。她愣在那儿,盯着那个小东西看了半天。
狗娃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看什么呢?”二丫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叶子底下。狗娃拨开叶子,也看见了。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二丫说:“是花苞?”狗娃点点头。“要开花了。”
石头跑过来的时候,二丫还蹲在那儿。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那个小东西。“要开花了?”二丫点点头。石头说:“什么色的?”二丫愣了一下。她不知道。去年那棵开的是白花,但今年这棵是谁的种子,她记不清了。狗娃说:“等开了就知道了。”石头盯着那个花苞,看了一会儿。“我等。”
小月走过来,也蹲下来看。四个人蹲成一排,盯着那个比指甲盖还小的花苞。它太小了,藏在叶子底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它在,鼓鼓的,顶端的黄在太阳底下亮亮的。
大牛没过来。他蹲在自己那棵苗前面,也找到了一个。在最高的那根枝上,比二丫那个大一圈,鼓鼓的,顶端的黄已经透出来了,是那种浅浅的、嫩嫩的黄。他没喊别人,自己看着。
第二天,二丫那个花苞大了一点。还是绿的,但顶端的黄更明显了,像一小团化开的黄油。她蹲在它面前,看了很久。狗娃来的时候,她还蹲在那儿。“大了。”二丫说。狗娃蹲下来看了看。“快了。”
石头那棵上也发现了一个。在最顶上,比二丫那个小一点,但位置好,太阳直直照着,亮亮的。他蹲在它面前,盯着看。小月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你的也快了。”石头说:“什么色的?”小月说:“开了才知道。”石头说:“我希望是黄的。”小月说:“为什么?”石头说:“好看。”小月笑了。
小月的四棵,一棵一个花苞。都在顶上,一样大,一样绿,顶端的黄一样浓。她蹲在它们面前,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四个花苞,一般大,一般绿,一般黄。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去浇花了。
大牛那个花苞最大。比二丫那个大一圈,比石头的那个大两圈,鼓鼓的,顶端的黄已经快撑破绿皮了。二丫发现了,喊大牛来看。“你的最大。”大牛蹲在旁边,看着那个花苞。“嗯。”二丫说:“会先开吗?”大牛说:“不一定。”二丫说:“为什么?”大牛说:“大的不一定先开。有的攒劲,有的赶早。”二丫看着那个鼓鼓的花苞。“那它是攒劲还是赶早?”大牛想了想。“攒劲。”
第三天,二丫那个花苞顶端的黄更黄了,裂开一点点细缝,能看见里面的花瓣。她蹲在它面前,一动不敢动。狗娃来的时候,看见她那样。“快开了。”二丫点点头。石头跑过来,蹲在旁边。“我的还没开。”小月也走过来。“我的也还没。”四个人蹲在二丫那棵苗前面,盯着那个快要裂开的花苞。
太阳升高了,晒得人暖洋洋的。那个花苞,一点一点在变。绿皮慢慢裂开,露出里面的黄。先是小小的一条缝,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二丫看见了。“开了!”孩子们都看见了。那片黄,慢慢地,慢慢地,从绿皮里钻出来。一片,两片,三片,四片,五片。五片黄色的花瓣,薄薄的,透透的,在太阳底下发着光。
花开了。二丫盯着那朵花,眼睛一眨不眨。石头说:“黄的。”狗娃说:“黄的。”小月说:“好看。”二丫没说话,就看着那朵花。她伸出手,想碰,又缩回来。就那么看着。
下午,石头的也开了。黄的。小月的也开了,四朵,都是黄的。狗娃的也开了,黄的。大牛的还没开。那个最大的花苞,还鼓鼓地挂着,顶端的黄更黄了,但就是不开。
石头蹲在它面前,盯着看。“它怎么还不开?”大牛说:“攒劲。”石头说:“攒到什么时候?”大牛说:“攒够了就开。”石头说:“明天能开吗?”大牛说:“不知道。”石头说:“那我明天来看。”
傍晚,孩子们蹲在地边上,看着那些花。二丫一朵,狗娃一朵,石头一朵,小月四朵,七朵黄花,在夕阳里亮亮的。大牛那朵还没开,花苞鼓鼓的,顶端的黄已经快撑破绿皮了。
二丫说:“你的最大。”大牛说:“嗯。”二丫说:“会开得最大。”大牛说:“可能。”石头说:“一定。”大牛看着他。石头说:“攒了那么久的劲,一定开得最大。”大牛没说话,看着那个花苞。
念念站在远处,看着她们。小念恩走过来。“开了?”念念点点头。“七朵。大牛的还没。”小念恩看着大牛蹲在地边上的背影。“他的最大。”念念说:“攒劲。”小念恩说:“石头替他急。”念念说:“石头急,他不急。”
回去的路上,月亮升起来了。小念恩走在前头,念念跟在后面。走到半路,小念恩忽然停下。“小姨。”念念看着她。“嗯?”小念恩说:“我今天想明白一件事。”念念没说话,等着她说。小念恩想了想。“有的开得早,有的开得晚。早的已经开了,晚的还在攒劲。早的好看,晚的会更大。都开了就好。”
那天晚上,小念恩在日记里写:
“六月十八,晴
第一个花苞是二丫发现的。
在最大的叶子底下,小小的,绿绿的,鼓鼓的。
她蹲在那儿看了半天。
狗娃说要开花了。
石头问什么色的。
狗娃说等开了就知道了。
石头说等。
第二天,花苞大了,顶端的黄更明显了。
石头的也有了,在最顶上。
他说希望是黄的。
小月问为什么。
他说好看。
小月的四棵,一棵一个花苞。
一样大,一样绿,顶端的黄一样浓。
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去浇花。
大牛的,最大。
二丫说会先开吗。
他说不一定。
大的不一定先开。有的攒劲,有的赶早。
二丫问它是攒劲还是赶早。
他说攒劲。
第三天,二丫的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