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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二丫起得比平时早。天还没亮透,她就爬起来,把枕头底下那包种子摸出来。十颗,一颗不少。她用指头拨了拨,黑的黄的圆的扁的,和昨天一样。看完了,包好,塞回去。
推开窗,冷气涌进来。远处有鞭炮声,零星的,闷闷的,像很远的地方在敲鼓。
她站在窗前听了一会儿,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狗娃家的烟囱已经在冒烟了。细细的一缕,歪歪扭扭升上去,被风吹散了。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学堂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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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堂后面那块地,还是老样子。冻着,硬着,裂着口子。二丫蹲在边上,用手顺着那些裂缝划过去。狗娃来的时候,看见她蹲在那儿,走过去。
“还看?”
二丫点点头。
“今天过年。”
狗娃说:“地也知道过年。”
二丫看着那些裂缝。
“它怎么过?”
狗娃想了想。
“睡觉。睡一觉就过去了。”
二丫点点头,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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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冰凌,比前几天的都长。他举着那根冰凌,对着天看。天灰蒙蒙的,冰凌是透明的,太阳还没出来,照在上面灰灰的。
小月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哪儿捡的?”
石头说:“屋檐上。掉下来一根长的。”
小月看看那根冰凌,确实长,比他的手还长。
“今天过年,你还看冰凌?”
石头说:“它也要过年。”
小月愣了一下。
“冰凌也过年?”
石头点点头。
“过完年就化了。化了就是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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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牛坐在门口,手里拿着那袋种子。他把布袋打开,把种子倒出来,一颗一颗摆在膝盖上。五颗。和上次一样。他看着那些种子,看了一会儿,又一颗一颗装回去,扎紧袋口。
二丫跑过来。
“你还数?”
大牛点点头。
“过年了,看看。”
二丫说:“我的也看了。十颗。”
大牛说:“没少?”
二丫摇摇头。
大牛把布袋挂回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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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念念来了。她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个馒头,白白的,圆圆的,还冒着热气。孩子们围过去,一人一个。
二丫接过馒头,咬了一口。软的,烫的,麦香味在嘴里散开。
狗娃也咬了一口,点点头。
石头捧着馒头,没急着吃。他举起来,对着天看。天还是灰的,馒头是白的,圆圆的,像个小月亮。
小月问他:“看什么呢?”
石头说:“像月亮。”
小月抬头看看天。月亮还没出来。
“晚上的月亮才圆。”
石头说:“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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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太阳露了一下脸,又缩回去了。
二丫站在学堂门口,看着远处的村子。炊烟从各家屋顶升起来,歪歪扭扭的,往天上飘。
狗娃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你娘以前这时候在做什么?”
二丫想了想。
“包饺子。剁馅,和面,擀皮。她一个人忙活,我在旁边看。”
她顿了顿。
“她让我帮忙,我帮倒忙。弄得满脸是面。她笑,我也笑。”
狗娃没说话。
二丫看着那些炊烟。
“今年我自己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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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孩子们都回去了。
念念和小念恩站在学堂门口,看着那些小小的背影走远。
“除夕。”念念说。
小念恩点点头。
“嗯。”
念念看着她。
“想什么呢?”
小念恩说:“想二丫说的那些话。她娘包饺子,她帮倒忙。弄得满脸是面。她笑,她也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