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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寒那天,冷到了骨头里。
二丫早上推开门,一股冷气迎面扑过来,像谁用冰做的刀子往脸上划。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门框里,不敢往外走。
院子里的雪冻硬了。昨天还是松松软软的,今天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但不是那种松软的咯吱,是硬邦邦的咯吱,像踩在碎玻璃上。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白得发亮的院子,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冲了出去。
冷。脚踩在地上,寒气从鞋底往上钻。脸被风吹得生疼,耳朵像要掉下来。她缩着脖子,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半路,狗娃从后面追上来。
他也缩着脖子,脸冻得通红。
两人碰了面,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就那么缩着脖子,低着头,并排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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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学堂的时候,太阳刚露头。
院子里已经有人了。
石头蹲在墙角,一动不动。小月站在他旁边,也一动不动。
二丫走过去。
“看什么呢?”
石头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墙根。
二丫低头看。墙根的雪冻成冰了,硬邦邦的,透明透明的,能看见
石头伸出手,用指头戳了戳。
硬的。戳不动。
他又戳了戳。
还是戳不动。
小月说:“冻实了。”
石头抬起头。
“什么时候能化?”
小月想了想。
“开春。”
石头看着那块冰,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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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牛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书。
他今天没望山,也没望天,就低着头看书。
二丫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不冷?”
大牛抬起头。
“冷。”
二丫说:“冷还看书?”
大牛说:“看着看着就不冷了。”
二丫不信。
她蹲在他旁边,等着看他要看到什么时候。
大牛不理她,继续看。
过了一会儿,二丫打了个哆嗦。
大牛抬起头。
“你冷?”
二丫说:“有点。”
大牛把书放下,站起来,进屋去了。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件旧棉袄。
“穿上。”
二丫愣住了。
“给我?”
大牛点点头。
二丫看看那件棉袄,又看看大牛。
大牛只穿着一件单衣,站在冷风里。
“你不冷?”
大牛说:“我不怕冷。”
二丫不信。
但她还是接过来,披在身上。
棉袄有点大,袖子长出一截,但暖和。
她把袖子往上卷了卷,缩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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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念念来了。
她提着一个罐子,罐子外面包着厚厚的棉布。
孩子们围上去。
念念打开罐子,里面是热乎乎的姜汤,红褐色的,冒着浓烟一样的白气。
二丫接过一碗,捧在手心里。
烫。但舍不得放下。
她低下头,凑近碗边,让热气扑在脸上。
暖暖的,辣辣的。
狗娃也捧着一碗,学她那样,让热气扑脸。
石头捧着碗,没急着喝。他盯着碗里看,看热气往上冒,一缕一缕的,飘散了。
小月问他:“看什么呢?”
石头说:“热气。”
小月笑了。
大牛端着碗,没急着喝。
念念问他:“怎么不喝?”
大牛说:“凉一会儿。”
念念看着他。
“小寒了,趁热喝。”
大牛喝了一口。
辣的。烫的。从嘴里一直暖到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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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太阳偏西了。
二丫站在柿子树底下,看着光秃秃的枝丫。
枝丫上挂着几根冰凌,细细的,长长的,透明透明的,在太阳底下发着光。
狗娃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两人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二丫忽然说:
“那是什么?”
狗娃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冰凌。雪化了冻的。”
二丫说:“怎么不掉下来?”
狗娃说:“冻住了。”
二丫看着那些冰凌,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跳起来,伸手去够。
够不着。
她又跳了一下。
还是够不着。
狗娃看着她。
“你干什么?”
二丫说:“想摘一个。”
狗娃走过去,跳了一下,也够不着。
他看看周围,搬了块石头垫在脚下,站上去,伸手一够。
冰凌断了,落在地上,摔成几截。
二丫蹲下去,捡起一截,捧在手心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