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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露那天,二丫是被冷醒的。
不是凉,是实实在在的冷。被子裹得紧紧的,还是觉得有寒气从四面八方钻进来。她缩成一团,把头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撮头发。
躺了一会儿,还是睡不着了。
她坐起来,愣愣地看着窗外。窗纸发白,天快亮了。她伸手摸了摸褥子,干的。不像夏天那样湿漉漉的,但凉,像摸着一块冰。
她把手缩回来,放在嘴边哈了口气。
白雾从嘴里冒出来,在眼前飘散。
她愣了一下,又哈了一口气。
又飘散了。
她看着那团白雾,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草叶上挂满了露珠。比白露那天更多,更密,更亮。太阳还没出来,露珠闪着冷冷的白光,像撒了一地的碎冰。
她蹲下来,凑近看。
那些露珠,比以前的都大,都圆,颤颤巍巍地挂在草叶尖上。她伸出手,想碰一下。
手指刚碰到,露珠就滚落了。
掉在泥土里,不见了。
她的手却湿了。凉的,像冰水浇过。
她把手收回来,在衣服上擦了擦。
站起来,看着满院的露珠。
比前几天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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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学堂的时候,太阳刚露头。
二丫站在柿子树底下,仰着头看。
树上的柿子少了。
昨天还挂着的那些,今天少了好几个。地上躺着几个摔烂的,红彤彤的,裂开口子,汁水流出来,引了一群蚂蚁。
她蹲下来,看着那些摔烂的柿子。
看了很久。
狗娃来的时候,看见她那样,走过去。
“怎么了?”
二丫说:“掉了。”
狗娃低头看。
地上躺着五六个柿子,都摔烂了。
他抬头看看树上,还剩七八个,挂在枝头。
“还有。”
二丫没说话。
狗娃在她旁边蹲下。
两人一起看着那些摔烂的柿子。
过了一会儿,二丫忽然说:
“它们等不及了。”
狗娃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熟了就会掉。”
二丫点点头。
她站起来,又看了看树上的那些。
“剩下的还能等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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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蹲在墙根,一动不动。
小月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看什么呢?”
石头指着墙角的草。
“露珠。”
小月低头看。草叶上挂满了露珠,比前几天更多更密。太阳刚出来,照在上面,亮晶晶的。
石头说:“今天特别多。”
小月点点头。
“寒露了。露水重。”
石头说:“寒露是什么?”
小月想了想。
“节气。天更冷了,露水变成寒的。”
石头看着那些露珠,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
凉的。比前几天凉多了。
他把手缩回来,放在嘴边哈了口气。
白雾冒出来。
他愣住了。
“这是什么?”
小月说:“哈气。天冷了,嘴里呼出的气能看见。”
石头看着那团白雾,飘散了。
他又哈了一口。
又飘散了。
他笑了。
“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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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牛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书。
他没看,而是望着远处的山。
山变了。不是黄的红的绿的了,是灰的黄的,一片一片的,像蒙了一层纱。
二丫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山又变了。”
大牛点点头。
“寒露了。”
二丫说:“你怎么知道?”
大牛说:“书上写的。”
二丫点点头。
她蹲在他旁边,也望着远处的山。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
“大牛。”
大牛看着她。
“嗯?”
二丫说:“你能教我认节气吗?”
大牛愣了一下。
“你想学?”
二丫点点头。
“想。学会了,就不用老问你了。”
大牛想了想。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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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念念来了。
她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个红薯,还冒着热气。
孩子们围上去。
二丫接过一个,烫得在手里颠来颠去。
“刚烤的?”
念念点点头。
“寒露了,吃点热乎的。”
二丫咬了一口。
甜!糯!热乎乎的,从嘴里一直暖到肚子里。
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狗娃也咬了一口,点点头。
石头捧着红薯,没急着吃。他举起来,对着太阳看。
红薯是黄黄的,热汽往上冒,在阳光里变成一缕一缕的白雾。
小月问他:“看什么呢?”
石头说:“热气。”
小月笑了。
大牛拿着红薯,没急着吃。
念念问他:“怎么不吃?”
大牛说:“凉一会儿。”
念念看着他。
“寒露了,趁热吃。”
大牛愣了一下。
然后他咬了一口。
热的。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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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太阳偏西了。
二丫躺在柿子树底下,眯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