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岁除(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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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三十这天的早晨,二丫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窗纸透进来一点光,朦朦胧胧的。隔壁王家的炮仗响了一阵就停了,耳朵边又安静下来。

躺了一会儿,她爬起来,披上棉袄,推开门。

院子里积了薄薄一层雪,脚印踩上去咯吱响。她走到井边,打了半桶水,随便洗了把脸。

冷水激得她一个激灵,人也清醒了。

进屋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灶台。上头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以前这时候,娘已经在烧火做饭了。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红彤彤的。

二丫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里屋。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半块糖瓜,用纸包着,是前几天念念给的。

她把糖瓜放在桌上,盯着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掰下来一小块,放进嘴里。

甜的。

她把剩下的重新包好,塞回枕头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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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念恩走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刚露头。

远远就看见二丫家的烟囱在冒烟。细细的一缕,歪歪扭扭升上去,被风吹散了。

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没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烟囱里又冒出烟来。比刚才那缕粗一点,也稳一点。

她想起去年这时候,二丫家的烟囱也是这个时辰冒烟的。那时候她娘在。

今年烟囱还在冒烟。

她转身往别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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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娃家门口贴着红纸,是新的,墨迹还没干透。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浆糊抹匀了没有?”

“匀了匀了。”

“再往左边点。”

“好了好了。”

“再下来一点。”

“娘,你到底要贴哪儿?”

“就那儿就那儿!”

小念恩站在外面听着,嘴角往上弯了弯。

门开了,狗娃探出头来,看见她,愣了一下。

“先生?”

小念恩说:“路过。”

狗娃眨眨眼,没问路过为什么路过到他家门口。

他娘在里面喊:“谁啊?”

狗娃回头说:“先生。”

里面安静了一下。然后门开大了,狗娃他娘站在门口,腰上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

“先生来了?快进来坐!”

小念恩摇摇头。

“不坐了。路过,看一眼就走。”

狗娃他娘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狗娃在旁边站着,也不说话。

小念恩看了看那副刚贴好的对子。

“贴得好。”

狗娃他娘笑了。

“他自己贴的。我说歪了,他说正好。”

狗娃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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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家门口没人。

小念恩站了一会儿,正要走,听见里面传来哭声。

是石头的。

哭了几声,又停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轻轻的,听不清说什么。然后又安静了。

小念恩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没再哭了。

她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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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牛家的门开着。

小念恩往里看了一眼,没人。

灶房里传来声音,是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响。她走到灶房门口,看见大牛蹲在灶前,往灶膛里添柴。

灶上的锅里煮着东西,热气往上冒。

大牛回过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先生?”

小念恩说:“路过。”

大牛站起来,手不知道该放哪儿,在衣服上蹭了蹭。

“我爷爷在里屋躺着。”

小念恩点点头。

大牛又说:“他腿疼,下不了地。过年也得躺着。”

小念恩没说话。

大牛指了指灶上的锅。

“我煮了粥。一会儿给他端过去。”

小念恩看着他。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红红的。

她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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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家的门关得紧紧的。

小念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听见声音。

她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了。

站了一会儿,她把袖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个小红包,是林渊给她的压岁钱,她分出来一份。

从门缝里塞进去。

轻飘飘的,落在地上,没发出声音。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屋里还是没动静。

她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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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山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

念念站在那儿,像每年一样。

“看完了?”

小念恩点点头。

念念没问看到了什么。两人一起往回走。

走到半路,小念恩忽然说:

“二丫家的烟囱在冒烟。”

念念看着她。